那個女人縮在最裡面,但沒躲過去。
螺螄粉的湯底混著火鍋的紅油潑在她臉上,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用手去擦,越擦越糊,酸筍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她乾嘔了兩聲,嘔出來的東西又混進了身上的湯汁里。
幾個人站在原地,渾身狼狽,湯湯水水往下滴。
螺螄粉的渣滓湯底、火鍋剩下的殘羹、用過的燒烤料、還有各種調料混在一起的濃郁如同泔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把他們整個裹住了。
那味道太重了,重到他們自己都受不了,光頭壯漢乾嘔了好幾次。
姜泠看著他們。
「給你們了。」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回加油站,在摺疊椅上坐下,端起水杯繼續喝水。
瘦高個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身後幾個人低著頭,用手抹臉,抹得滿臉都是紅油。
那個女人縮在最後面,臉上的傷混著螺螄粉的湯,腫得更高了。
什麼是羞辱?這才是真正的羞辱。
加油站里安靜了一拍。
然後賀凜第一個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蹲在地上拍大腿。
唐箏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嵐靠在車邊,嘴角翹著,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
陳殼站在物資堆旁邊,笑得直搖頭。
霽風安靜地坐著,但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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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熾靠在車門上,咬了一口清新的蘋果,不愧是女神啊。
顧尋站在車邊,勾了勾唇瓣。
何冠清看著幾人的狼狽樣子,這怎麼不算要到了呢?
他朝那六個人走過去。
「你們幾個。」他站在兩米外,捂著鼻子,「太臭了。滾遠點。」
光頭壯漢抬起頭,臉上糊著螺螄粉湯和火鍋紅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一開口就是一股酸臭味,他自己都被熏得乾嘔了一下。
何冠清退了一步,眉頭皺得很緊:「我說真的,滾遠點,別在這兒熏我們。」
那六個人站在加油站角落裡,身上滴著湯,臭味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
光頭壯漢忍不住了,朝國道方向走了幾步,想離加油站遠一點。
但他一走,身上的味道跟著他走,走到哪裡臭到哪裡。
唐箏從桌邊站起來,朝那六個人的方向揮了揮手:「你們能不能走遠點?臭死了。」
宋嵐把水壺蓋子擰上,也朝那邊看了一眼:「就是,熏得我水都喝不下去了。」
江熾撿起掉在地上的蘋果,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扔進垃圾桶里:「這味兒,比喪屍還難聞。」
那六個人站在國道上,身上的臭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很奇怪的味道。
他們自己聞著都覺得噁心,更別說別人了。
夜風吹過來,把臭味吹散了一點,唐箏喊了一聲:「走遠點!別往我們這邊吹!」
瘦高個站在國道邊上,渾身滴著湯水,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低著頭,朝姜泠的方向彎了彎腰,然後拉著那個女人,帶著剩下幾個人,消失在夜色里。
他們走出去很遠,遠到加油站看不見了,才停下來。
瘦高個把臉上的螺螄粉湯抹了一把,轉頭看向那個女人。
女人縮著脖子往後退了一步。
瘦高個沒說話,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後趙大柱衝上來補了一腳,剩下幾個人圍上去,拳打腳踢,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女人抱著頭蹲在地上,哭喊著求饒,但沒人停手。
夜色里迴蕩著她的哭聲和幾個男人的罵聲,混在一起,傳出很遠。
出完氣,幾人上了車,連夜趕往梧桐基地。
畢竟現在這個天氣,他們洗澡幾乎是不可能的。
天亮的時候,他們走到了梧桐基地外圍。
圍牆是用舊磚頭壘的,只有一道,大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守衛看見六個人走過來,先是警惕地握緊了武器。
然後等那六個人走近了,一股濃烈的臭味撲面而來,兩個守衛同時捂住了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什麼味兒!」一個守衛喊。
另一個守衛直接舉起了槍:「站住!別過來!」
瘦高個舉起雙手,臉上雖然擦趕緊了,但是味道是擦不掉的,他的聲音很啞:「我們是來投靠梧桐基地的……」
守衛捂著鼻子湊近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了。
「你們這是……從泔水桶里爬出來的?」
瘦高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另一個守衛皺著眉打量了他們一會兒,轉頭朝基地裡面喊了一聲:「隊長!門口有六個……像是乞丐的,臭得不行,說要投靠咱們基地!」
裡面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乞丐?趕走趕走!臭烘烘的往基地里放什麼!」
瘦高個急了,往前邁了一步:「我們不是乞丐!我們是覺醒者!」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高個身上全是湯漬,頭髮黏在臉上,衣服貼在身上,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刀,刀柄上還沾著螺螄粉的酸筍碎。
他身後那五個人更慘。
什麼覺醒者能混成這樣?
守衛沉默了一拍。
「覺醒者?」他捂著鼻子,「你們這……先去河邊洗洗吧,洗乾淨再來也不遲。」
早晨的薄霧從國道兩側的荒地里漫過來,把加油站的輪廓裹得模模糊糊。
空氣比前兩天又冷了幾分,呼出來的氣變成一團團白霧,飄幾秒才散。
帳篷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手一碰就是一手冰涼。
唐箏第一個鑽出帳篷,裹著羽絨服縮著脖子,朝灶台方向跑。
陳殼已經在生火了,乾柴噼啪響著,火苗從爐膛里躥出來,把周圍一小圈空氣烤得暖融融的。
宋嵐從另一頂帳篷里出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然後走到水桶旁邊,舀了一瓢水洗臉。
水是涼的,拍在臉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姜泠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灶台上的鍋已經冒熱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罩著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頭髮沒扎,散在肩後。
素麵朝天,卻氣色極好。
陳殼在煮粥。
白米粥,加了切碎的臘肉丁和幾顆紅棗,米粒熬得開花,臘肉的油脂滲進粥里,紅棗把粥染了一層淡淡的琥珀色。
旁邊的平底鍋上煎著雞蛋,油花滋滋響,邊緣煎得金黃焦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