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剛高大身軀堵在門口。
他原本只是看著宋雲出門,心裡惦記著她還沒吃飯,去街口買了兩個肉包子。
一路尋著她的影子跟過來,想把包子塞給她就走。
沒成想,剛上樓就聽見屋裡她的慘叫。
王主任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壓在宋雲身上的動作頓住。
「你哪個單位的!敢踹公家的門,不想活……」
話沒說完。
沈剛的拳頭帶風,砸在王主任的鼻樑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鼻血飆了三尺遠。
王主任被掀翻在地。
沈剛一腳踏上他的胸口,手往後腰一探,匕首抽了出來。
刀壓在王主任喉管上,割開血口子。
「我是公家幹部!你敢動我……保衛科讓你吃槍子!」
王主任痛得抽氣,褲襠滲出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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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槍子?」
沈剛呼吸粗重。
「你再敢多看她一眼,老子今天就把你身上的零件全卸了!」
王主任嚇得連連翻白眼,半句話也憋不出來了。
沈剛扯下身上的粗布褂子,大步跨到桌邊。
宋雲癱在水泥地上,領口被撕開大半,扣子崩得到處都是。
她滿臉是淚,渾身滾燙。
沈剛抖開褂子,把她兜頭裹住,連人帶布打橫抱起。
「云云,俺來晚了,俺帶你回家。」
他沒走正門。
為了護住宋雲的名節,沈剛撞開二樓窗戶,順著粗壯的老榆樹滑進暗巷。
下午的日頭還掛在天上。
沈剛專挑沒人的巷子狂奔。
宋雲被烈酒和髒藥燒得失去理智。
「熱……」
她哭著,小手揪著他裡衣的領口,臉頰貼在他粗糙的脖頸上胡亂蹭著。
沈剛咬著牙,步子邁得更大。
「云云別怕,馬上就到家了。忍一忍,俺去打涼水。」
青磚大院裡靜悄悄的。
賀野去了百貨大樓還沒回,林嬌嬌在堂屋裡歇午覺。
沈剛用肩膀頂開西廂房的門,把她放在竹絲涼蓆上。
他轉身就要往外跑。
「云云,俺去鎮上衛生所,把大夫捆來給你扎針解藥!」
剛邁出半步,手腕卻被小手抓住。
宋雲嫩的手背上泛著紅,滾燙的溫度傳進他的皮肉。
「別去……」
眼淚砸在涼蓆上。
「大白天請醫生……全鎮都會知道……清白沒了,我寧可死……」
沈剛急得直跺腳。
「那咋辦!再不看大夫,人要燒傻了!」
宋雲順著他結實的手臂,撐起軟綿綿的身子。
「難受……沈剛,我好難受……」
沈剛跑去井邊打水,拿濕毛巾給她擦臉。
宋雲抓住他的手,又哭又笑。
「沈剛,我就是個笑話。」
「我為了個破指標,差點賠上清白去給個老畜生糟蹋!」
她抬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扇去。
「結果呢?」
「假的……全是假的……全是要吃人的套……」
沈剛撲過去攥住她的手腕。
「云云,你打自己幹啥!是那老畜生該死!俺現在就去拿刀劈了他!」
「你給我站住!」
宋雲拽住他的手。
「你劈了他,我的清白就能回來嗎!」
「全完了,回不去了……我不想在這個窮山溝里爛一輩子,可我連清清白白做個人的資格都沒了!」
熱浪在身體裡翻滾。
宋雲扯著衣領,去拉那件崩開的衣服。
白嫩的肩膀露出來,連帶著鎖骨都泛著紅。
沈剛鬆開手,背過身,呼吸又重又沉。
「云云,你穿好衣裳。」
「俺不看你,俺給你打扇子散熱。」
宋雲盯著他寬闊緊繃的後背。
她跌跌撞撞爬起來,手臂從背後環住沈剛的腰身。
「沈剛……」
「幫幫我……我好難受……我熱……」
「不行。」
他轉過身把宋雲按回涼蓆上,扯過薄被把她裹嚴實。
「俺不能幹這畜生事!」
宋雲踢開薄被,哭著搖頭。
「沈剛,你是不是嫌我髒?」
她摳著涼蓆,笑得悽慘。
「你平時給我塞肉、給我買雪花膏,說把錢全交給我……」
「都是拿好話哄我的?」
「現在看我被別的男人摸過了,你嫌棄了是不是!」
「俺沒有!」沈剛雙膝砸在地上。
「云云,你別激俺。俺是個粗人,俺怕收不住力氣傷了你!」
「在俺心裡,你就是這天上的月亮!俺恨不得把心肝掏出來給你看!」
「俺恨俺自己沒出息!俺連個城鎮糧本都掙不來!俺眼睜睜看著你為了回城去求人,俺連替你撐腰的本事都沒有!」
沈剛掄起巴掌,對著自己的黑臉左右開弓。
「俺要是今天碰了你,等你藥勁過了,你該多恨俺!俺怕你恨俺一輩子!」
他肩膀聳動,汗水順著眼角往下淌。
宋雲看著他臉上的紅指印。
撲下床,雙手捧住沈剛淚水縱橫的黑臉。
她湊上去,吻上他的下巴,吻上他厚實的嘴唇。
咸澀的眼淚混在兩人的唇齒間。
「沈剛……我不走了。」
「你要是今天不碰我,我就真沒臉見人了,我今天就撞死在這牆上!」
沈剛粗糙的大掌按住了她纖細的腰。
男人發狠翻身,將她壓在涼蓆上。
「俺認了!就算你明天拿刀劈了俺,俺也認了!」
「云云,你要是反悔,俺也絕不放你走!」
屋裡拉上了窗簾。
沈剛雙手撐著涼蓆的邊沿,沒敢把重量全壓上去。
汗水順著他麥色的下頜線往下砸,滴在宋雲白皙的鎖骨上。
窄小的涼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宋雲雙手摳著他的後背,指甲在結實的肌肉上劃出道道血痕。
……
天擦黑的時候,屋裡靜下來。
宋雲骨頭酸痛,藥勁散了大半。
借著屋外昏暗的光線,她看清了蓆子上的狼藉。
沈剛坐在床沿,手腳不知往哪放,粗布褂子搭在腿上。
宋雲又羞又慌,扯過薄被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眼淚成串往下掉。
「俺弄疼你了?」
沈剛趕緊湊過去,大拇指去揩宋雲臉上的淚。
越揩,眼淚掉得越凶。
「云云,你別哭。是俺畜生,俺沒忍住。你打俺,罵俺,拿刀剁了俺都行!」
沈剛抓起宋雲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宋雲抽回手,順勢抓住他粗大的手指,抽噎著罵。
「傻大個……你就是個大傻子。要是被人聽見了怎麼辦。」
沈剛咧開大嘴,露出白牙。
「俺聽力好著呢,沒外人。」
他連人帶被抱進懷裡。
「云云,俺明天就去找賀哥支錢。俺去打金戒指,去買洋布,俺要八抬大轎娶你。」
「俺以後掙的每一分錢都歸你。俺就算把這條命填進去,也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宋雲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心跳聲。
她咬著紅透的嘴唇。
「誰要你的金戒指……打個銀的湊合戴戴就行了。買什麼洋布,供銷社的花布就能穿……」
沈剛眼睛一亮。
「云云,你答應俺了!你真答應俺了!」
兩人正抱在一起。
院子裡突然傳來剎車聲。
「砰——!」
大門被人暴力砸開。
七八個穿著制服的保衛科幹事衝進屋。
「不許動!」
幹事端著半自動步槍。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宋雲嚇得尖叫。
沈剛反應極快,扯過被子將宋雲連頭帶腳裹得嚴嚴實實,按在牆角。
他自己光著上身,用寬大的後背擋住所有的視線。
「把手舉起來!沈剛,你涉嫌尋釁滋事、毆打國家幹部,馬上跟我們走!」
槍管戳在沈剛的脊梁骨上。
宋雲躲在被子裡,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
「你們憑什麼抓人!明明是……」
「云云!別說話!」
沈剛厲聲喝斷。
這事絕不能讓宋雲牽扯進來。女知青要是去保衛科走一遭,名節就徹底毀了,以後在鎮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一人做事一人當。人是老子打的,跟她沒關係。」
沈剛張開雙臂,護在床前。
「俺跟你們走。別驚著裡頭的人。」
「你倒充起好漢來了!」
帶隊幹事掄起槍托,對著沈剛後腦勺狠狠砸下去。
「咚!」
鮮血順著他後腦勺的短茬頭髮往下淌,滴在粗布鞋上。
「銬起來!」
兩個幹事撲上來,將沈剛的雙手反扭到背後,手銬落鎖。
沈剛被強行拖走。
他硬梗著脖子,回頭衝著床上那一團裹緊的被子喊。
「媳婦!別出來!別怕!俺沒事,過兩天就回來給你打戒指!」
「沈剛……」
宋雲捂著嘴,在被子裡哭得喘不上氣。
堂屋木門被重重推開。
林嬌嬌身上套著鵝黃色的單衣,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
賀野不在,她剛睡醒,就看見沈剛滿頭是血被反剪著雙手,幹事手裡的槍還在滴血。
而西廂房的床上,還縮著一團發抖的被子。
林嬌嬌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沖了上去,攔在沈剛身前。
「放開他!」
帶隊幹事叉腰。
「林老闆,這小子把知青辦王主任的鼻樑骨打斷了,要在號子裡蹲到死!你最好別惹事!」
林嬌嬌眼眶紅透了。
「我管他打了誰!」
她手哆嗦著,從兜里掏出那張縣委特批的紅頭執照,拍在幹事胸口。
「他是我紅星服裝作坊的人!是賀野的兄弟!」
「我看誰敢從這院子裡帶人!」
她單薄的身子抵在槍口前,寸步不讓。
「你們今天敢把他帶出這個門,我明天就拿著這張執照,死在齊書記的辦公室門口!」
沈剛奮力掙扎,膝蓋重重砸在地上,衝著林嬌嬌喊。
「嫂子!別管俺!」
「這事跟作坊沒關係,跟賀哥沒關係,全算在俺頭上!」
「你快進去!別傷著你!」
他用肩膀頂開幹事,拼命把林嬌嬌往後推。
「帶老子走!」
幹事一腳踹在沈剛腿彎,拖著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