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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他在雨中看著她求人

2026-09-19 22:55:27 作者: 甜椒

  林嬌嬌紅著眼眶衝過去,雙手攥住宋雲的肩膀,把人拖到牆角。

  「云云,你看著我!」

  林嬌嬌壓著嗓子。

  「剛子為了救你連命都豁出去了!你為什麼撒謊?」

  「你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嗎!」

  宋雲別開頭,視線躲閃,死咬著下唇不吭聲。

  身後的鐵門,被人推開。

  王主任頭上纏著厚紗布,紗布中心滲著紅。

  他眼珠在林嬌嬌嬌嫩的臉上轉悠,又往她滾圓的曲線上颳了兩遍。

  「林老闆還真是重情重義。」王主任扯起嘴角。

  「沈剛那小子可是板上釘釘的謀殺幹部。上頭已經發話,從嚴處理。」

  王主任往前邁了半步。

  「不過這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要是肯私底下求求我,晚上陪我喝兩盅,我這氣一順,撤案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林嬌嬌往後退開兩步,抬手直指他的鼻子。

  「你做夢!」

  「你別以為能在紅星鎮一手遮天!」

  王主任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眼神狠厲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他背著手走遠。

  

  「云云,你聽見沒!他要沈剛死!」

  林嬌嬌用力搖晃宋雲。

  「到底怎麼回事,你說實話啊!」

  「你別逼我了!」

  宋雲揚起手,用力推開林嬌嬌。

  林嬌嬌倒退兩步,後背撞在白牆上,蹭落一層牆皮。

  宋雲捂著臉,哭腔從指縫裡漏出來。

  「就你清高!」

  「你有作坊,有賀野連命都不要地護著你!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指著林嬌嬌的鼻子,指尖哆嗦著。

  「你要是早點答應你爹回滬市,順手捎帶我一程,我犯得著去求那個老畜生,賣笑換破指標嗎!」

  「是你非要留在這個窮山溝里,是你斷了我的路!」

  「換成是你被人關在屋裡下藥,以後走到哪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破鞋,你也會為了活下去把事推乾淨!」

  「我不會!」

  林嬌嬌撐著牆站直。

  「賀野拿命護我。我就算把這條命豁出去,也絕不拿他的命換我的清白!」

  宋雲身子僵住。

  沈剛護在床前挨槍托的畫面在腦子裡亂攪,驚懼和沒散盡的藥勁頂上心口。

  她眼前一黑,朝水泥地栽去。

  林嬌嬌抱著她,咬緊牙拖著不省人事的宋雲回到青磚大院。

  到了西廂房,她把宋雲撂在竹蓆上,扯過薄被胡亂卷上。

  ……

  外面大雨如注。

  林嬌嬌攥著兩張大團結,摸進看守所後院。

  雨水劈頭蓋臉往下砸,她把錢強行塞進打更老頭的手心。

  「大爺,我就看一眼,絕不出聲。」

  老頭四下張望一番,領著她到後罩房一處通氣口前,壓低嗓門嘀咕。

  「快著點,上頭有交代,不許任何人探視。」

  林嬌嬌踮起腳,湊近鐵柵欄往下看。

  只一眼,她雙腿發軟,兩手捂住嘴,眼淚淌進手心。

  下邊是個廢棄防空洞改建的水牢。

  地面的水積了足有半尺深。

  沈剛被兩條粗鐵鏈反銬在管道上,腰部以下全泡在渾濁的死水裡。

  光著的脊背上布滿血槽,血水混著泥水往下淌。

  人耷拉著腦袋,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旁邊站著的看守正在抽菸,沖另一個打手吐煙圈。

  「王主任放了話,這小子骨頭硬,不用留活口。」


  「這地下室陰冷,泡上一夜就能要人半條命,明早開個急病暴斃的條子,蓆子一裹扔亂葬崗齊活。」

  林嬌嬌兩手攥拳,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撐著泥地爬起來,從兜里掏出全部的錢票,全塞進老頭懷裡。

  「大爺,錢全孝敬您。」

  「今晚千萬留他一口氣,熬過今晚,明早我定帶人來接他!」

  老頭摸著厚厚一沓紙幣,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林嬌嬌轉身就跑。

  腳上的紗布在奔跑中散開,碎石子扎進細嫩的腳底。

  泥水濺在鵝黃色裙擺上。

  去找誰?

  腦海里閃過大劉的臉。

  不行,絕不能求父親。

  父親一旦知曉這事,絕不會救沈剛,反而會借著這事作籌碼去壓賀野,再封了服裝作坊,硬逼她回滬市。

  去找顧淮安。

  顧淮安說過,只要她留在紅星鎮,他願意替她兜底平事。

  同一片雨夜下。

  賀野兜里揣著全部家當,敲開了縣局張科長家的後門。

  屋檐滴著水。

  周局長披著藏青色大衣。

  賀野把手裡的帆布包遞過去,拉鏈拉開,黃澄澄的金條和厚厚的鈔票露出來。

  「周局,開個價。」

  「我兄弟沈剛在看守所,我只求他能喘著氣走出來。」

  周局長視線掃過包里的錢,眉頭擰成結,手縮在袖口裡沒接。

  「老弟,這錢燙手,老哥真幫不上。」

  他往外推了推帆布包,聲音壓得很低。

  「王主任算個什麼東西,真能在鎮上隻手遮天?那是市里上頭有人要死保他,上邊放了狠話。你現在去觸霉頭,連著那個剛做起來的服裝作坊,都得連根拔起一塊兒埋了。」

  賀野把帆布包拍在周局長胸口。

  「錢留給你跑關係鋪路。當年老虎溝那條命,你今天當面結,我要剛子活。」

  周局長一把扯開襯衣,手指戳在腹側的老疤上。

  「三年前,老子被三隻餓空肚子的野狼死逼在懸崖邊,獵槍關鍵時候啞火。是你小子拎著柴刀,硬生生劈了頭狼,背著老子硬走了二十里地盤山道!」

  周局長眼眶憋得發紅,巴掌拍在那處舊傷上啪啪作響。

  「老弟,你當我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當老哥要把救命恩情當個屁放了?」

  他拿手背狠抹了把濺在臉上的雨水。

  「這次這盤棋咱們動不得!」

  「市里下了督導組,人就扎在看守所。上面下了死令,案子敲死不能翻。」

  周局長盯著賀野被雨水澆透的臉。

  「我現在去開條子,人提不出來,老哥這身官皮也得給人扒了去。」

  他咬牙嘆氣。

  「這局是個死局。除非你能找到比市里級別更高的人出面強壓,否則,沈剛絕活不過明晚。」

  門在眼前合上。

  賀野抓起全部家當,一言不發跨進雨夜。

  雨水順著他麥色的下巴砸在胸口。

  他抓緊帆布包,轉身邁入泥濘的巷子。

  ……

  鎮招待所,二樓單間。

  房門被急促拍響。

  顧淮安剛洗漱完,只穿著雪白的襯衣拉開門。

  林嬌嬌跌倒在門框上。

  雙眼紅腫,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腳底全是泥土和血跡,腳趾上還掛著半截散開的髒紗布,每踩一步,白瓷磚上就落下一個血泥印。

  「嬌嬌?」

  顧淮安大步邁過去,手臂一展,將她連拖帶抱攬進懷裡。

  林嬌嬌攥住他雪白的袖口,黑泥印弄髒了挺括的布料。

  「淮安哥哥……求求你,救救剛子……」

  她牙關直打顫,說出的話碎成一段一段,將王主任下藥、沈剛救人反被定罪、如今在水牢只剩一口氣的事全盤托出。


  「賀野為了他不顧一切,我不能讓剛子死……」

  林嬌嬌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求求你救他出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顧淮安攔腰將人抱起,反腳踹上房門。

  懷裡的人直哆嗦,泥水全蹭上他的胸膛。

  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只覺心口被千萬根針狠狠扎著。

  他放在心尖上,連重話都不捨得說一句的小嬌氣包。

  今天竟然為了一個鄉下泥腿子的兄弟,把自己糟蹋成這副破碎的樣子!

  顧淮安眼角染上怒火。

  「別哭。」

  他把人抱進浴室,放在乾燥的木凳上。

  「先洗澡,換衣服。你的事,哥哥替你平。」

  林嬌嬌哭著搖頭,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來不及了,他們今晚就要弄死他,你現在打電話好不好……」

  「洗澡!」

  顧淮安突然加重語氣,扣住她的手腕。

  碰觸到她微涼的脈搏,他聲音又軟了下來。

  「嬌嬌,你不洗熱水,今晚就會發高燒。你燒壞了,誰去保賀野的兄弟?」

  他轉身打開熱水閥門,熱氣很快瀰漫開來。

  顧淮安從衣架上扯下一件嶄新的白襯衫,疊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拿過干毛巾,從頭到腳將她裹住。

  「洗完澡換好我的衣服出來,別逼我親自動手幫你換。」

  門被帶上。

  五分鐘後,林嬌嬌推開浴室門。

  顧淮安的襯衫套在她身上寬大得像長裙,袖口卷了五道才露出她白嫩的手腕。領口微敞,白皙的脖頸掛著水珠。

  濕漉漉的頭髮搭在肩頭,洗淨泥污的臉白裡透紅,更顯嬌俏。

  顧淮安喉嚨發緊,強壓眼底的幽暗,拍了拍柔軟的沙發皮墊。

  「坐過來。」

  林嬌嬌挨著邊坐下,顧淮安轉身提來醫藥箱。

  他單膝跪在地上,溫熱的手掌托起她的腳丫。

  用溫熱的濕毛巾一點點擦拭傷口邊緣,指腹虛著勁。

  「疼就喊出來。」

  林嬌嬌咬著下唇,淚水直往下砸,倔強地搖頭。

  「我不疼。你能不能現在就打電話……」

  顧淮安抬起頭,視線撞進她蓄滿淚水的眼眶。

  他拿起棉簽沾滿碘伏,塗在她的傷口上。

  「你就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顧淮安拇指摩挲著她腳踝上方完好的皮膚。

  「嬌嬌,我不管別人的死活,我只在乎你。」

  林嬌嬌瑟縮了一下,指尖攥緊裙擺。

  「剛子是賀野的手足。要是他死了,賀野半條命就沒了。求求你,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賀野。又是賀野。

  顧淮安捏著棉簽的手指骨節收緊,木棍從中間折斷。

  他咬了咬牙,換了一根新棉簽,繼續為她上藥。

  「我幫你。」

  他抬眸,目光鎖住林嬌嬌的眼睛。

  「但你記清楚,我不是為了那個殺豬的,也不是為了賀野。」

  「我是為了你。」

  顧淮安站起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貼在臉頰上的濕發。

  「你看明白,他賀野,連自己的手足都護不住。他拿什麼來保護你?」

  顧淮安轉過身,走到書桌前。

  當著林嬌嬌的面,搖動了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

  「接省公安廳。」

  低沉的嗓音在屋內迴蕩。

  「我是顧淮安。」

  「紅星鎮知青辦王主任涉嫌作風問題、違規關押無辜群眾。對,現在馬上下達釋放指令。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紅星鎮保衛科整改的通報。」

  電話掛斷。


  顧淮安轉頭看向林嬌嬌。

  「人保住了。看守所馬上就會放人。」

  街角的老榆樹下。

  雨水連成線,澆在賀野寬厚的後背上。

  他貼靠在紅磚牆角,視線越過雨幕,投向二樓敞開的窗戶。

  暖黃的燈光里。

  林嬌嬌穿著顧淮安寬大的白襯衣,正扯著顧淮安的袖口哀求。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林嬌嬌身上見過的委曲求全。

  他看著顧淮安都不用出門,一個電話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碾碎了讓周局長束手無策的鐵案。

  自己連兄弟的命都撈不出來,還要靠自己的女人出賣尊嚴,去求別的男人來保!

  那股撕心裂肺的無力感,啃噬著他引以為傲的刀子和拳頭。

  在顧淮安的權勢和人脈面前,錢財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砰!」

  賀野一拳重重砸在粗糙的老榆樹皮上。

  粗糲的樹皮擦破皮肉,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疼。

  沈剛的命保住了。

  可他賀野,算個什麼東西?

  就他這種爛泥里打滾的窮光蛋,就算拼上命,給她的也是粗茶淡飯和提心弔膽。

  她跟著他,只會一次次折斷骨氣。

  賀野垂下眼睛,牙關咬死。

  必須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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