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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撕碎回城表

2026-09-19 22:55:29 作者: 甜椒

  紅星鎮保衛科,二樓辦公室。

  王主任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印著紅星的搪瓷缸。

  水面上漂浮著茶葉末,他吹開熱氣,砸吧兩下嘴。

  「去地下室看過了?」

  打手點燃一根煙湊上前,腰彎得很低。

  「看過了,那小子燒得說胡話,腿泡在髒水裡,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了。」

  「按這架勢,熬不過下半夜。明早准斷氣。」

  「到時候拿草蓆一裹,拉去南山亂葬崗一埋,任誰也查不出毛病。」

  「幹得好。」

  王主任放下搪瓷缸,手掌搓了搓膝蓋。

  腦子裡閃過林嬌嬌嬌嫩的小臉,他喉結滾了滾,連咽了好幾下口水。

  「在這紅星鎮,老子就是王法。那小知青拿什麼跟我斗?」

  「沈剛那是謀殺幹部!他死在牢里,那是罪有應得。」

  「等沈剛一死,賀野那幫子盲流全得亂套。」

  王主任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著。

  「到時候,我帶人去貼封條,砸了她那作坊。」

  「她林嬌嬌要是不想跟著吃牢飯,還不是得哭著來招待所找我求饒?」

  「等門一鎖,老子扒了她的衣服,把她按在床上,教她學學規矩。」

  「等老子玩夠了,再扔給你們幾個兄弟嘗嘗鮮。」

  打手連連點頭附和,笑得一臉諂媚。

  「主任高見,那林老闆就是您嘴裡的肥肉,跑不出您的手掌心……」

  

  話音未落。

  「砰!」

  厚實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

  兩名荷槍實彈的綠色制服警衛大步跨入,黑洞洞的槍管頂上打手的後腦勺。

  顧淮安一身挺括的中山裝,衣不染塵,從走廊邁進屋。

  他眼底壓著殺意。

  這畜生剛才嘴裡的污言穢語,他連崩了對方的心都有。

  王主任抓起桌上的警棍,一腳踹開椅子。

  「哪個不要命的盲流子敢沖保衛科的門!」

  顧淮安看著王主任,冷聲開口。

  「聽說,你想定我妹妹宋雲的人,搶劫死罪?」

  王主任看清他肩膀上的軍銜,腿肚子發軟,趴在地上,額頭磕在水泥地里。

  「首長……這全是個誤會……我不知道宋知青是您的妹妹……都是那殺豬的……」

  「你這張嘴,實在噁心。」顧淮安解開袖扣。

  身後的秘書遞過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顧淮安抽出裡面的紙頁,手腕翻轉。

  十幾張蓋著銀行紅戳的文件重重砸在王主任臉上,紙張散落一地。

  「七三年十二月,挪用糧站抗旱撥款四千塊。」

  「七四年六月,私吞知青下鄉安置費八千五百塊。」

  顧淮安每念一句,王主任的臉就慘澹一分。

  「就憑你這幾斤幾兩的賤骨頭,也配惦記她?」

  顧淮彎下腰,揚起手,對著肥臉左右開弓。

  「啪!啪!啪!」

  十幾個耳光重重落下。

  王主任吐出幾顆碎牙,血噴在牆角。

  顧淮安直起身,從兜里掏出雪白手帕,仔細擦淨每根手指。

  染血的手帕丟在王主任臉上。

  「貪污公款,屈打成招。」

  「把他交接給省紀委,讓他把牢底坐穿。誰敢求情,連誰一起查。」

  「是!」

  五分鐘後,水牢大門被警衛砸開。

  沈剛從半尺深的髒水裡拖了出來。

  他臉上全是淤青腫脹,身上全是鞭傷。

  擔架抬著沈剛,連夜送往縣醫院。

  對街的暗巷裡,大雨滂沱。

  賀野隱在老榆樹濃重的陰影中,任由冷雨澆透全身。


  他一隻手揣在兜里,捏著帆布包。

  剛才發生的事,他全看在眼裡。

  顧淮安一紙調令,兩輛軍車,就端掉了王主任。

  這就是嬌嬌從小習慣的世界。

  賀野閉上眼睛,喉嚨里滾出低笑。

  他轉過身,沒入雨夜的最深處。

  ……

  鎮招待所二樓。

  大雨淋透了林嬌嬌的身子。

  她剛洗完熱水澡,身子一挨著床墊,便陷入高燒昏迷。

  這一燒,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顧淮安推掉了京市所有打來的長途電話,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前。

  銅盆里的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他挽起襯衫袖子,擰乾濕毛巾,替她擦去額頭和脖頸里滲出的虛汗。

  毛巾順著小巧的下頜往下,掃過修長的脖頸。

  白襯衣太大,領口大敞著,歪向一側。

  滾燙的汗水濡濕了布料,半透明的棉布緊貼在白皙嬌嫩的肌膚上。

  精緻的鎖骨下,圓潤的弧度若隱若現。

  顧淮安喉結滑了滑。

  他彎下腰,鼻尖貼上她潮紅的小臉,聽著她細碎的喘息聲,呼吸漸重。

  「冷……」

  林嬌嬌蜷縮在被子裡,牙關打著顫。

  顧淮安將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裡,下巴貼著她的髮絲。

  藥汁熬得濃黑。

  他端著青花瓷碗,用湯匙舀起一勺,貼著唇邊吹涼,再湊到她嘴邊。

  苦味剛沾到舌尖。

  林嬌嬌皺緊眉,偏頭躲開。

  「不喝……苦……」

  她帶著哭腔,小臉往他懷裡埋。

  顧淮安剝開大白兔奶糖,咬掉一半壓在舌頭底下,另一半抵在她的唇間。

  「嬌嬌乖,咽下去就給你奶糖吃。」

  林嬌嬌燒得迷糊,聞著他身上清冽的香皂味,雙手揪緊他胸前的襯衫衣襟。

  她含住奶糖,眼角掛著淚。

  「淮安哥哥,疼……」

  「我腳疼……」

  顧淮安托起她被紗布纏裹的小腳。

  低頭,唇在她的腳背上落下溫柔一吻。

  「哥哥在,沒人敢欺負你。」

  林嬌嬌眼睫顫動,唇動了動。

  「賀野……賀野沒來接我……」

  顧淮安捏著湯匙的手指收緊,指腹撫過她的小臉。

  「他知道你在我這裡。」

  「他把你扔在這,連看都不敢來看你。」

  顧淮安低下頭,指間纏繞著她的髮絲,聲音溫柔。

  「嬌嬌,他護不住你,他連見你的膽子都沒有。」

  「只有哥哥能守著你。」

  林嬌嬌眼角溢出淚,手緊緊攥著顧淮安的袖口,沉沉睡去。

  另一邊,紅星鎮縣醫院。

  賀野靠在窗邊。

  沈剛睜開眼,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翻身滾下病床。

  他跪在賀野腳邊,腦門磕地。

  「賀哥,俺聽老頭說了,是嫂子大雨天塞了錢買通牢頭,給俺嘴裡壓了片吊命的野山參!」

  沈剛抬起頭,眼睛通紅。

  「要沒嫂子那錢和參片,俺早爛在那半尺深的死水裡了!嫂子的恩,俺沈剛拿命還!」

  賀野靠著牆沒動。

  那晚雨夜,他在招待所外站到天亮,又來醫院守了三天。

  「起來。」賀野嗓音嘶啞。

  沈剛撐著床沿站起來,視線越過賀野寬闊的肩膀,直往走廊外頭看。

  看了半天,除了端藥盆的護士,沒見到其他人。

  「賀哥……」沈剛喉結滾了滾。

  「云云……她來過沒?」


  「沒有。三天了,一步沒踏進過這門。」

  沈剛那寬厚的肩膀塌了下去。

  眼底最後一點光,熄滅得乾乾淨淨。

  同一時間,紅星鎮知青辦門前。

  宋雲在床上躺了兩天半,今天早上才硬撐著爬起來。

  她衝進辦公室,抓起桌上那張填好名字的回城指標審批表。

  「宋知青,你瘋了?」幹事站起身阻攔。

  「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回城指標,章都蓋好了!」

  宋雲雙手攥緊那張薄紙,用力一撕。

  撕成紙屑砸在地上。

  沈剛因為她差點丟了命,她沒法拿著這張紙回城。

  宋雲轉身跑出知青辦,直奔家裡熬了雞湯。

  她紅著眼眶,推開病房的白木門。

  「剛子……」

  宋雲快步走到床前。

  「我給你熬了雞湯。」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拿起湯勺,撇去面上浮油,舀起一勺遞到沈剛的嘴唇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走,那張回城表我撕了,這輩子我哪兒也不去。」

  宋雲聲音發著顫,手腕發抖,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以後錢全給你管,我留在鄉下給你當媳婦,給你洗衣服做飯,再也不惦記回城了。」

  「剛子,你喝一口好不好?就喝一口。」

  她等著沈剛跟往常一樣,傻笑著坐起來,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替她擦眼淚,嘴裡念叨著「云云不哭」。

  可沈剛沒有動。

  他盯著雞湯,把飯盒擋開。

  「端走。」

  宋雲手一頓,抬頭呆呆地看著床上的男人。

  沈剛看著她。

  「宋知青,俺這糙命,高攀不起你這城裡的大小姐。」

  「俺在保衛科聽見你的錄音了。」

  「你說是俺見財起意,是俺發瘋搶錢。」

  「我當時是迫不得已!」

  宋雲哭著撲到床邊,雙手去抓沈剛的手。

  「王主任拿作坊和名節威脅我!我怕作坊被封,我怕嬌嬌和我都活不下去!剛子,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現在要趕我走?」

  沈剛偏過頭盯著窗外,抽出自己的手。

  「那天你藥勁上來腦子糊塗,算不得數!」

  「俺替你挨了一頓打,在死水牢里泡得半條命都沒了,以後能不能下地幹活都兩說,你跟著俺圖啥!」

  他閉上眼。

  「這回,俺不欠你啥了。你端著你的飯盒,回你的城吧。」

  「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別再來礙俺的眼。」

  「沈剛!」

  宋雲端著飯盒跌坐在水泥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病房外。

  林嬌嬌貼著牆根站著,腳上穿著顧淮安新買的布鞋,剛剛退燒的身子還有些發虛。

  她手裡提著從國營飯店買來的肉包子,隔著門縫,將病房裡發生的一切全看在眼裡。

  看著沈剛毫無生氣的眼神,聽著他決絕劃清界限的話。

  林嬌嬌心口堵得慌。

  原來一顆心涼透了,連看一眼都多餘。

  橋歸橋,路歸路。

  這字砸進耳朵里,她拿著油紙袋的手抖了起來。

  整整三天。

  賀野沒有來招待所找過她一次。

  要是她連解釋都不做,由著賀野把事情悶在心裡,他會不會也跟沈剛一樣,和她斷個乾淨?

  林嬌嬌轉過身,朝門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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