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嬌仰著巴掌大的小臉,揪著賀野粗布褂子的衣角晃了晃。
「那咱們以後,是不是可以安安穩穩地,好好過日子了?」
賀野低頭。
眼前的女孩眸底又亮又濕。
那股子想把人按進懷裡的衝動怎麼也壓不住。
他寬厚的大掌抬起,在半空停頓兩秒,最終還是覆上細軟的腰肢。
「老子沒說要趕你走。」
他板著臉,聲音卻透著啞。
「只要你不嫌跟著我這盲流子吃苦。」
林嬌嬌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兩顆小白牙露在外面。
她腳尖踮起,湊過去在男人的下巴上吧嗒親了一口。
帶著響,又軟又嬌。
「我才不怕吃苦,只要管肉包子就行!」
賀野大掌扣住她的細腰,不許她往後退。
「幾個肉包子就想賴老子一輩子?」
林嬌嬌順勢靠進他懷裡,下巴搭在他結實的小臂上。
「那再加一頓紅燒肉,大雞腿也行。」
賀野喉結往下滾。
「只要你不嫌老子糙,管夠。」
「紅燒肉要你親手喂!」
林嬌嬌揚起小下巴,理直氣壯地點菜。
話音落下,她提起正紅色的裙擺,轉身跑向後院的作坊監工去了。
賀野靠在門框上,視線追著那抹鮮紅。
粗長的大拇指抬起,摩挲著下巴上被她親過的地方。
他一貫冷硬的眉弓舒展開。
……
後院裡,縫紉機的踏板聲連成一片。
女工們趕走了訛人的王翠,干起活來熱火朝天。
賀野心疼林嬌嬌這幾天跟著擔驚受怕身子弱。
他特意從後門出去,找屠戶割了塊肥瘦相間的後腿肉。
他走到井邊,打起半桶涼水,仔細洗乾淨手上的血水。
提著肉進了灶房做紅燒肉。
切肉,起鍋,燒油。
刺啦一聲,紅燒肉的香氣從鐵鍋里爆開。
林嬌嬌剛在屋裡洗完澡。
嫌屋裡待著無聊,循著肉香就找了過來。
「野哥,好香啊。」
她吸著鼻子湊到灶台邊,白淨的臉頰被熱氣熏出粉紅。
賀野正握著菜刀切蔥段。
「起開。」
他冷著聲趕人。
「灶房裡全是油煙,把你這新裙子熏髒了,老子可不管洗。」
話雖這麼說,他高大的身軀卻站得筆直。
腳下生根似的,沒往旁邊挪動半步。
灶膛里的火苗烤得屋裡發悶。
林嬌嬌額頭上很快冒了細汗。
可她貪戀他身上那股子混著皂角和煙火氣的味道。
白嫩的手臂伸過去,從後面環住男人窄瘦結實的腰。
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舒服地蹭了兩下。
「野哥,衣服我自己洗,你別趕我走。」
「以前在知青點,我每天都害怕明天沒有飯吃,害怕被人欺負、被人丟下。」
「自從有了你,我才知道有人護著是什麼滋味。」
「野哥,我這輩子都粘著你。」
賀野手裡的菜刀懸在案板上。
眼眶泛起熱意,喉結上下滾了滾。
「沒骨頭是不是?」他粗著嗓門,掩飾情緒。
「我在院裡待著無聊嘛。」
林嬌嬌揪著他的衣擺晃來晃去,軟聲軟氣地撒嬌。
「野哥,你給我大槐樹下搭個鞦韆,好不好?」
賀野把切好的蔥花一把抓起,掃進粗瓷碗裡。
「不好。」他頭也沒回。
「老子哪有閒工夫伺候你這大小姐,柴火還得劈,作坊的貨還得點,你當老子長了三頭六臂?」
林嬌嬌繞到他身側,白嫩的小手抓住他長著粗繭的大掌。
「我男人又高又壯,什麼活都能幹,可你也會累的。」
她仰著臉,滿眼認真。
「作坊掙了錢,咱們雇個男工劈柴扛貨好不好?」
「什麼重活都不讓你干,你就坐在屋裡當大掌柜。」
「我天天伺候你,讓你享福。」
賀野心口重重一跳。
他斜眼睨著她,手指掐了把她細軟的腰窩。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晚上在炕上多翻兩回身都喊腰疼,你想怎麼伺候?」
換作平時,被他拿葷話一逗,這丫頭早就羞得捂臉跑了。
可今天,林嬌嬌沒躲,往他跟前湊了半步。
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
「那我白天多吃幾塊紅燒肉長力氣。」
她小手摳著他褂子上的盤扣。
「只要你教,我晚上肯定好好學,保證把你伺候舒坦。」
灶膛里的乾柴「噼啪」一響。
賀野耳根燒得滾燙。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些混帳畫面,下腹竄起邪火。
他轉過身,大掌按住她單薄的肩膀,把人弄出灶房。
「去屋裡等著吃肉,別擱這瞎攪和。」
木門關上。
林嬌嬌摸了摸鼻子,眉眼挑起笑意,轉頭回了堂屋。
灶房裡,賀野盯著門板,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
吃過飯,林嬌嬌倒在鋪著軟席的床上,睡了個安穩的午覺。
等她揉著眼睛推開門,日頭已經偏西。
林嬌嬌順著細微的聲響走到後院。
老槐樹粗壯的枝椏底下,賀野光著膀子踩在木梯上。
汗水順著他麥色的脊背往下淌。
他正把粗麻繩往樹杈上繞。
林嬌嬌走近兩步,眼眶酸了。
賀野手裡用來綁鞦韆的粗糙麻繩,被他用乾淨的碎棉布條結結實實地纏了兩層。
底下當座位的厚木板上,墊著幾層軟和的碎棉花,四周用粗線縫得死死的。
粗枝大葉的鄉下漢子,把所有的心細全用在了這。
怕粗麻繩磨破嬌氣包的手,怕硬木板硌疼她。
林嬌嬌鼻尖發酸。
她提起紅裙擺,小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野哥!」
賀野剛磨完木板,滿手都是木屑和灰渣。
見她撲過來,他生怕弄髒了她身上那件寶貝紅裙子,胳膊趕緊往半空一舉。
「亂竄什麼!」他舉著手躲閃。
林嬌嬌仰起頭,眼角泛著淚花。
「你不是說沒閒工夫伺候我嗎?」
「怎麼連棉布條都纏上了?」
賀野撇開視線,盯著槐樹幹。
「老子是怕你這嬌氣包沒事找事哭鼻子。」
「回頭鞦韆沒有,你再鬧個沒完。老子嫌你煩才弄的。圖個耳根清淨。」
林嬌嬌才不吃他這一套。
她踮起腳尖,仰著小腦袋,湊近男人的下頜。
舌尖順著他緊閉的唇縫輕輕一掃。
「謝謝野哥,野哥搭的鞦韆最好看了!」
嘴唇上傳來軟嫩的觸感。
賀野舉在半空的手捏成拳。
「鬆手。」
「老子身上全是汗,髒。」
「不髒,我男人最香。」林嬌嬌抱得更緊。
賀野低下頭,薄唇壓了下去。
林嬌嬌揪著他胸前的布料,被親得身子發軟。
……
縣醫院,二樓病房。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宋雲手裡端著個鋁飯盒,裡頭裝著剛熬好的老母雞湯,上面浮著黃澄澄的雞油。
她低頭理了理耳邊碎發,推開木門。
沈剛光著膀子趴在床上。
結實寬闊的後背上,交錯纏滿了白紗布。
聽見動靜,沈剛偏過頭,對上宋雲泛紅的眼睛。
大黑臉沉了下來。
「你咋又來了?」
沈剛粗著嗓子,把頭偏向牆角。
宋雲沒理他,走到床頭,把飯盒擱在床頭柜上,擰開蓋。
濃郁的雞湯香味在病房裡散開。
「廢什麼話,起來喝湯。」
宋雲拉過椅子坐下,拿勺舀了滿滿一勺,吹了吹熱氣,遞到他嘴邊。
「我剛才找主治大夫問過了。人家說了,你這傷沒傷著脊柱。只要按時換藥,吃好喝好把肉養回來,筋骨能長好,絕不會落殘疾,也不瘸。」
宋雲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聽見沒?你全須全尾的,以後還得給我劈柴殺豬呢。」
沈剛聽見這話,心裡卻墜了塊千斤重的石頭。
大夫說得輕巧,可他背上疼得鑽心。
真要長不好癱在炕上,不就毀了人家大好的城裡姑娘?
他閉緊嘴,牙關咬得死緊。
「俺說了不喝!你趕緊拿著你的東西走,俺看見你就煩!」
「俺一個粗人,用不著你這種城裡大小姐在這端屎端尿!」
宋雲手一頓。
她脾氣本來就爆,聽到這話火氣直往頭頂沖。
「沈剛,你有病是不是!」
宋雲指著他那張大黑臉罵道。
「我沒打算走,大夫也說你能好,你在這發哪門子風!」
沈剛身子一震,粗糙的大手在床單底下攥成了拳頭。
他斜眼瞥著她,擠出混不吝的笑。
「咋?還沒嘗夠老子的滋味?」
「你上趕著伺候老子,不就是圖老子這身腱子肉,想讓老子把你弄舒坦?」
宋雲拿著勺子的手一僵,眼底滿是錯愕。
沈剛別過臉,繼續說渾話。
「可惜了,老子這背傷了,腰上使不上勁,滿足不了你!你趁早滾出去,找個全須全尾的爺們伺候你,別在這耽誤老子找別的女人!」
宋雲紅著眼眶,盯著連後腦勺都透著絕情的男人。
「行!沈剛,你有種!」
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是我宋雲瞎了眼,上趕著犯賤倒貼你這塊爛泥巴!」
她捂著臉,頭也不回地跑出病房。
長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啜泣,直到聽不見。
沈剛才艱難地轉過頭。
木柜上,飯盒還在冒著熱氣。
黃澄澄的雞油下,蓋著燉得脫骨的雞腿。
沈剛盯著那碗雞湯,眼眶紅透。
病房門外,拐角處的陰影里。
賀野靠著牆站著。
他去一樓交完剛子這幾天的醫藥費,一上來,就把屋裡的話聽得真切。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粗糙的掌心裡。
那裡面捏著交完費剩下的一沓零碎毛票,邊角都被他攥得起了皺。
賀野拇指用力壓過票面。
剛子連心愛的女人都拼命往外推,那他呢?
自己連兄弟的安危都護不住,真能兜得住她一輩子的安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