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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踹門搶命!

2026-09-26 01:08:21 作者: 甜椒

  賀野沉默了許久,才大步跨入病房。

  木門推開。

  沈剛趴在床上,素來憨厚的大黑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剛子,你這又是何苦呢?」

  賀野拖過椅子坐下。

  沈剛抬起頭,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野哥,俺不能害她。」沈剛聲音嘶啞。

  「大夫說你能好。」賀野盯著他後背纏滿的紗布。

  「萬一呢?」沈剛咬破了唇。

  「大夫也說了,骨頭若長不好,就得癱在炕上。」

  「俺真要癱了,她天天在屋裡端屎端尿。」

  「不用半年,她眼裡的光就得磨沒了,剩下的全是恨。」

  「野哥,城裡姑娘,得在城裡過體面日子。」

  沈剛眼淚砸在枕頭上,「跟著俺一個殺豬的,算哪門子好歸宿?」

  賀野心口一沉。

  他的嬌嬌,生來就該穿著漂亮的洋裙子,站在光亮的地方。

  她現在圖新鮮、重情義。

  可往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

  這鎮子的條件就擺在這兒。

  

  一場大病,一次意外,都能要了人的命。

  賀野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醫院大門,陽光晃眼。

  林嬌嬌踮著腳尖親他的模樣撞進腦海。

  軟乎乎的身子,帶著皂角的奶香味。

  常年蹚泥水的人,嘗過熱被窩的暖,再讓他撒手,比剜肉還疼。

  讓她走的話在心裡邊轉了三圈,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咬緊後槽牙,大步往紅星鎮走。

  老子拿命去掙,多蓋幾間大瓦房,多備點鈔票,總能把這爛攤子蹚平。

  正午,紅星鎮青磚大院。

  一張紅底黑字的招工榜,端端正正貼在院牆外的青磚上。

  字跡娟秀工整。

  林嬌嬌站在台階上,手裡端著剛洗好的半盆脆棗。

  幾個住對街的街坊提著籃子湊了過來。

  「林老闆,這上頭寫的啥呀?」胖大娘指著紅紙問。

  林嬌嬌抓起一把脆棗塞給胖大娘,清脆的嗓音在長街上散開。

  「作坊招人啦!」

  「招三名干粗活的男工,搬布料、抬機器、劈柴火。包吃包住,每個月工錢十塊!」

  圍觀的人群炸了鍋。

  「十塊錢!比鋼廠的學徒工還多!」

  斜刺里鑽出個磕著瓜子的閒漢,鞋趿拉著,撇著嘴打趣。

  「我說林老闆,這錢燒得慌啊。」

  「你們家賀野那大體格子,一頓造半鍋飯。這點劈柴扛包的活,他幹不了?」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咋就成靠女人養的軟骨頭了?」

  林嬌嬌臉上的笑意沉了下來。

  她把木盆往石台上重重一擱。

  白嫩的小手探進紅裙子的口袋,摸出一沓用皮筋扎著的大團結。

  鈔票重重拍在木桌上。

  「看清楚了!這是我紅星作坊一天賺的錢!」

  林嬌嬌揚起小下巴,秀眉倒豎。

  「我招人,就是專門乾重活的。我們作坊的老闆賀野,往後這苦力活他連一指頭都不許碰!」

  「他賀野,就是用來疼的。我掙錢養他,天經地義!」

  林嬌嬌往前邁出半步。

  「誰再敢在這嚼舌根子,我們作坊絕不收他家女眷!」

  「以後但凡有活干,一分錢也別想賺!」

  閒漢被她唬住,嘴裡的瓜子殼忘了吐,灰溜溜地縮回人群。

  賀野剛從巷口走過來,寬厚的脊背靠在牆根下,正好把小丫頭這番護短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扯了扯粗布褂子的領口,耳根泛紅。

  粗糙的大拇指蹭了蹭鼻尖,嘴角直往上挑。

  他大步跨過人群,粗著嗓門往外趕人。

  「都閒出屁了是不是?擋著老子家大門了!滾滾滾!」

  街坊們笑著散開。

  傍晚,天邊染滿紅霞。

  後院的老槐樹下。

  賀野打著赤膊,脖子上搭著條粗布毛巾。

  他正掄著鐵錘,往粗木板上砸釘子。

  這鞦韆床做得寬大結實,並排躺下兩個人都寬綽。

  木板被打磨得溜光水滑,邊緣的木刺全被他用砂紙磨平。

  上頭鋪著四五層厚實的碎棉花,外面裹著新裁的粗布。

  粗麻繩綁樹杈的地方,被他用軟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

  林嬌嬌吃過晚飯,歡呼一聲撲上鞦韆床。

  她在上頭打了個滾。

  厚實的碎棉花把她纖細的骨頭穩穩托住,沒有半點硌人的生硬。

  賀野搬過一張竹搖椅,坐在鞦韆旁。

  蒲扇在他手裡搖晃,一下一下,趕走周圍飛舞的蚊蟲。

  林嬌嬌翻過身,順勢滾到邊緣。

  小手伸出去,環住賀野精壯的腰。

  「野哥,這鞦韆真軟。」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等作坊再賺點錢,我給你買塊表戴著,那才氣派。」

  賀野大掌放下蒲扇,穩穩托住她細軟的腰。

  「老子是個粗人,戴那玩意幹活嫌礙事。」

  林嬌嬌兩隻小腳在半空晃蕩。

  「等秋收過完,作坊結了尾款,咱把這青磚大院重新翻修。」

  「到時候雇個大嬸,專門給你洗衣服做飯。」

  「老子做的飯不合胃口?」

  「合胃口。」林嬌嬌翻過身,小手摟住他粗壯的胳膊。

  「可是灶房裡煙燻火燎的,我捨不得你天天窩在裡面聞油煙。」

  「你以後什麼重活都不許干。」

  「你以後就當大掌柜。」

  賀野扯掉她鞋後跟,把白嫩的小腳攏進自己懷裡。

  「怎麼個當法?」

  林嬌嬌歪著腦袋想了想。

  「就天天在院子裡,像現在這樣,給我扇扇子、剝花生、端茶倒水。」

  她腳趾調皮地動了動。

  「等我高興了,就賞你肉包子吃。」

  賀野低下頭,粗糙的拇指壓在她的唇角。

  「老子這牛馬當得挺便宜,幾個肉包子就把我打發了?」

  林嬌嬌張嘴,小白牙輕輕咬住他的指腹。

  不使勁,只用舌頭勾了勾。

  賀野腰腹處的肌肉繃得死緊。

  小丫頭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眼尾染著撩人的紅。

  「你要是再親我兩口,我就賞你個媳婦。」

  賀野大掌托著她的後腦勺,嗓音啞透了。

  「話是你說的,以後別想反悔。」

  薄唇貼上她的唇,輕柔地含弄,怕弄疼了她,連呼吸都收斂著。

  林嬌嬌閉上眼,雙手順著他的背脊往上攀。

  蒲扇掉在地上。

  賀野大掌掐著她的腰,把人整個提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鞦韆床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許久,賀野才把人鬆開。

  林嬌嬌臉頰紅透了,靠在他頸窩裡喘氣。

  「野哥,以後每天晚上,咱們都在這待著好不好?」

  賀野大掌順著她的脊背輕撫。

  「只要你不嫌棄老子是個粗人。」

  粗糙的指腹擦過她柔軟的側臉。

  「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林嬌嬌把臉埋進他寬厚的手掌里,蹭了又蹭。


  賀野低頭,看著女孩明媚的笑臉。

  他想著,只要自己拼盡全力,多攢點鈔票,總能把她護住。

  次日清晨。

  頭頂堆滿厚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堂屋裡,林嬌嬌靠在床頭,小臉發白。

  賀野端著碗,舀起一勺紅糖水煮雞蛋,吹溫了遞到她嘴邊。

  林嬌嬌偏過頭,小手推開勺柄。

  「不想吃,嘴裡沒味兒。」她聲音軟塌塌的。

  「這陣子太累,得好好補補。」賀野耐著性子哄,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咽不下去,沒胃口。」

  林嬌嬌眉毛皺成一團,小臉埋進被窩。

  「就吃兩口,老子親手煮的。」

  林嬌嬌這才勉強探出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紅糖水,便再也不肯張嘴。

  賀野看著她細瘦的脖頸,眉頭擰緊。

  鄉下苦,嬌氣包這身子骨到底弱。

  他放下粗瓷碗,從柜子里拿出一沓全國糧票,又拿了十塊錢。

  他大步走出院門,直奔紅星大隊。

  他盤算著拿這些去跟村裡的老獵戶換點野山藥、野蘑菇和正經的土雞,給她燉湯開胃。

  剛走進紅星大隊,村東頭李家土坯房外,早就圍得水泄不通。

  悽厲的慘叫聲從那扇破木門裡傳出來,一聲比一聲刺耳。

  這聲音賀野認得。

  是知青點那個心氣最高的城裡知青,張曉雅。

  半年前,她受不了下鄉的苦,為了十塊錢彩禮,嫁給了李家那個瘸腿漢子。

  村民們擠在泥院子裡,磕著瓜子,指手畫腳。

  木門被重重撞開。

  接生婆滿手是血地跑出來,臉色煞白。

  「難產!生不下來!」

  接生婆舉著剪刀衝著蹲在牆根抽旱菸的李瘸子大喊。

  「村里沒法弄了!去借公社的拖拉機,送縣醫院剖腹!再拖下去,一屍兩命!」

  李瘸子吧嗒著菸袋鍋,沒吭聲。

  李家婆婆,一頭扎到門框上,雙臂張開,堵住大門。

  「送啥醫院!去縣裡幾十里爛泥路,拖拉機顛過去人都碎了!」

  「再說了,去那一趟得花好幾塊錢!」

  婆婆雙腳亂蹦,拍著大腿撒潑嚎叫。

  「鄉下女人生娃都得過這道鬼門關!去啥醫院!那是大戶人家小姐才矯情的事!」

  「俺家花十塊錢彩禮娶回來的媳婦,就是用來傳宗接代的!」

  「流幹了血,也得給俺把那個帶把的孫子生下來!大夫,給俺保小!只要俺孫子!」

  屋裡,張曉雅撕心裂肺的哀嚎聲穿透土牆。

  圍觀的村民鬨笑。

  「城裡女人就是矯情,生個娃還叫喚得這麼大聲。」

  沒一個人上前拉一把。

  賀野手裡拎著一籃子土雞蛋,另一隻手提著山貨和土雞。

  張曉雅穿著單薄襯衫乾淨下鄉的模樣撞進他腦海。

  他想起林嬌嬌剛下鄉時的模樣。她也是穿著乾乾淨淨的襯衫,梳著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眉眼嬌氣。

  賀野手一松。

  土雞蛋和山貨放在旁邊。

  他大步跨過人群,衝著李家婆婆走過去。

  「起開!」賀野嗓音冷厲。

  李婆婆一縮脖子,隨即扯著嗓子嚎:「你個絕戶頭來管閒事!男女授受不親,你想毀俺李家媳婦清白!」

  幾個李家的本家漢子擼起袖子擋在門前。

  「賀哥,女人生娃血氣沖,你沾了晦氣還得連累俺們整個大隊!」

  「滾!」賀野一腳踹翻最前面的壯漢。

  鐵拳掄出,兩個漢子慘叫著倒進泥坑。

  他一把揪住李婆婆的衣領,將人甩出兩米遠。

  破木門被一腳踹碎。


  土屋裡,全是血腥味。

  張曉雅躺在土炕上,底下墊著的草蓆已經被血浸透。

  她原本白淨豐滿的臉,早瘦得脫了相。

  身子不住地打擺子。

  賀野大步跨到炕前,伸手就要抓起被子裹人。

  「老子帶你去縣裡!」

  手剛碰到被角,張曉雅的手攥住他粗布褂子的袖口。

  「沒……用了……」

  張曉雅氣若遊絲。

  「回城……讓林嬌嬌回城……」

  「別留在這兒……鄉下……會死人的……」

  枯瘦的手脫力滑落。

  張曉雅直挺挺地砸回炕席上,眼睛瞪著屋頂的黑瓦。

  接生婆跌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叫。

  「沒氣了!產婦沒氣了!」

  外頭的李瘸子和李婆婆衝進來,扒著炕沿只問。

  「肚子裡的娃呢!俺孫子活沒活?」

  賀野站在土炕前。

  周圍的吵鬧聲全被隔在耳朵外面。

  他盯著那蓆子上的血。

  前世林嬌嬌蜷縮在漏風牛棚里,渾身僵硬的畫面,和眼前滿床鮮血的人重疊。

  這就是鄉下。

  窮、愚昧、不把女人當人。

  他手裡的錢能幹什麼?

  能買確良,能買紅頭繩,能頓頓吃上肉包子,能蓋起全村最氣派的青磚大瓦房。

  可錢抹不平這窮山溝跟城裡的天塹!

  幾萬塊錢,買不來平平坦坦能跑救護車的柏油路,買不來大醫院裡乾淨明亮的手術台,更買不來關鍵時刻能吊命的血漿和藥水。

  可萬一哪天遇到急病,遇到難產這這道鬼門關。

  她躺在那,滿身是血。

  就算他賀野手裡攥著幾萬的鈔票。

  從縣城顛簸到大城市的路程,就能把她的血全抖干!

  賀野雙拳攥緊,轉身,大步離開。

  必須送她走。

  送回那個有大醫院、有柏油路、有護著她底氣的大城市。

  哪怕是要活生生剜掉自己心頭肉。

  賀野頭也不回地扎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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