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老子髒。」賀野壓著嗓門。
粗糲的大掌卡在她腰間,手背青筋凸起,沒有使一分力氣往外推。
「我不嫌髒。」
林嬌嬌摟緊他寬厚的後頸。
她仰起臉,柔軟的唇瓣貼上男人滾動的喉結。
「我男人最乾淨。」
賀野偏過頭,呼吸沉滯。
「林嬌嬌,別惹火。」
「老子不知輕重,真辦了你,明天你下不來床。」
「我偏惹。」
林嬌嬌手探進他敞開的粗布褂子,貼著結實的肌肉紋理往下遊走。
「賀野,你不敢要我。」
賀野掐在她腰上的大掌收緊。
長腿往後重重一踹,木門合攏。
他把人抵在門板上,皂角味混著汗氣,密不透風地壓下來。
「真以為老子不敢?」
賀野低頭,堵住那張嘴。
親吻長驅直入,撬開齒關。
林嬌嬌被親得喘不上氣,身子全靠他手臂托著。
賀野將人打橫抱起,把人壓在鋪著竹絲涼蓆的木板床上。
粗糙的手掌貼著她的側臉,拇指蹭著她小巧的耳垂。
「平時手紮根木刺都哭大半天,這會兒膽子倒肥了。」
他嗓音全啞了。
「野哥……」林嬌嬌眼角洇紅,小腿勾住他的腰。
「我以後不哭了,你輕點疼我。」
賀野喉結往下一壓。
手指挑開她衣領的盤扣,鵝黃色的洋裙褪到腰間。
水紅色的底衣露出來,白淨的皮膚在昏暗屋裡晃眼。
細軟的腰肢上,纏著紅繩。
紅繩底下,貼身掛著一把金光澄澄的長命鎖。
長命鎖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伏,貼在軟肉上。
賀野盯著那把鎖,手順著她的側腰往下。
粗糙的觸感刮過嬌嫩的皮肉。
林嬌嬌瑟縮了一下,渾身打著哆嗦。
白嫩的手臂主動勾住他寬厚的肩膀,往上迎了迎。
賀野低下頭。
滾燙的嘴唇順著鎖骨一路往下,叼住軟肉,唇舌輕碾。
林嬌嬌額頭冒出細汗。
她閉上眼,睫毛止不住地顫。
賀野大掌覆上她纖細的腰,粗糲的手指摩挲著那把金鎖。
林嬌嬌貼著他滾燙的胸膛,仰起頭。
「野哥,我給你生個娃娃。」她嗓音甜軟。
「生個胖乎乎的,長得跟你一樣聰明的娃娃好不好?」
賀野動作頓住。
張曉雅脫相死灰的臉、浸血的破草蓆。
全在眼前晃。
賀野直起身,往後退開兩步。
他扯過旁邊的薄被,把人裹得嚴嚴實實。
林嬌嬌從被子裡探出腦袋,臉頰上還帶著紅潮。
「野哥……怎麼了?」她聲音打著顫。
賀野背對她,雙拳在身側攥緊,嗓音干啞。
「穿衣裳。」
林嬌嬌抓著被角坐起來。
「你還在生氣?」她急了,往床沿挪。
「我說過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賀野轉過身,臉色陰沉。
「老子是個粗人,要的是能洗衣做飯、能跟著我幹活的女人。」
「老子伺候不起大小姐。」
「明天天亮,帶著你的鋪蓋卷,滾回你的大城市。」
林嬌嬌愣住了,眼淚往下掉。
她跌坐在床邊。
雙手捂著臉,哭聲堵在喉嚨里。
夜深人靜。
林嬌嬌哭得脫力,趴在枕頭上睡熟了,眼角還帶著水痕。
門軸發出極輕的響動。
賀野借著月光走進來。
他光腳踩在泥地上,大掌從懷裡掏出灰布包。
裡頭裝著他這幾年拿命換來的所有錢、僑匯券,還有新換的一沓全國通用糧票。
他蹲在床尾的箱子前,單手托起箱蓋。
把那個鼓囊囊的布包,塞進箱子最底下的夾層里。
他站在床邊,定定地看了小臉許久。
後退兩步,退出房門。
天蒙蒙亮。
灶房的鐵鍋冒起白氣。
林嬌嬌揉著紅腫的眼睛推開門,一陣雞湯麵的香味飄進院子。
她循著味兒走到灶房門口。
賀野正握著鍋鏟,把一個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蓋在細面上,旁邊還臥著兩根水靈的青菜。
這是她平時愛吃的澆頭。
林嬌嬌鼻子發酸,昨晚的委屈散了大半。
她湊上前,拉住他的衣角。
「野哥,你是不是不生我氣了?」
賀野沒看她,把粗瓷大碗擱在灶台上。
「吃。」
林嬌嬌拿起筷子,夾起煎蛋咬了一口。
「好吃。野哥做的面真好吃。」
她眼尾彎成月牙,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賀野在對面坐下。
大掌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一言不發,視線落在她吃麵的動作上。
林嬌嬌以為他消了氣,心裡踏實下來。
不敢多話怕惹他不快,安安靜靜把一整碗面吃得乾淨。
連湯都喝完了。
放下筷子,剛要開口。
「吃飽了?」賀野粗著嗓門問。
林嬌嬌點點頭。
賀野站起身,居高臨下看過來。
林嬌嬌單薄的脊背晃了晃。
長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慌亂。
「好,我去收拾。」她應得很輕。
她從凳子上站起,慢吞吞地走回東屋。
木門掩上,特意留出細縫。
林嬌嬌靠在門背上,豎起耳朵去捕捉院裡的動靜。
她才不走,他明明連面都依著她的口味做,真要趕她走,哪有這份閒心。
她要耗著,耗到他脾氣發完。
院門外傳來幾聲腳步。
紅星大隊的媒婆王大娘挎著籃子路過。
賀野大步跨出灶房,徑直走到院門口。
「王大娘,留步。」他嗓門極大,透著粗野。
院牆外的腳步聲停了。
王大娘磕著瓜子笑:「哎喲,賀家小子,啥事啊?」
賀野雙手抱在胸前,聲若洪鐘。
「嬸子,勞煩你給我介紹個對象。」
「後村王家那閨女,聽說一頓能吃三大碗棒子麵,挑兩百斤大糞都不喘粗氣。老子看上她那副身板了。」
「老子這幾天想明白了,那些個細皮嫩肉的城裡大小姐,風一吹就倒,頂個屁用!」
「老子要娶,就娶個王家閨女那樣屁股大、能生養、能下地幹活的婆娘!」
「那才是爺們該過的日子。」
王大娘一拍大腿,「得嘞!大娘保准給你說成,人家王家也正惦記你呢!」
屋裡,林嬌嬌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那點死皮賴臉的小僥倖,全碎成了渣。
她扯下腰上貼身掛著的金鎖。
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物件,從小貼身帶著,睡覺都不曾摘下。
她扶著門框站起來,推開木門。
一步一步走到院子裡。
賀野送走王大娘,轉過身,對上那雙含著水汽的眼睛。
林嬌嬌停在他面前,雙手捧著金鎖,往上遞。
「野哥。」
「你昨天遇到難事,怕連累我,才故意趕我走,我不怪你。」
賀野視線落在那塊金鎖上。
心口發緊,喘不上氣。
「你拿著。」林嬌嬌往前遞。
「這是我的平安鎖。你替我收著。」
她仰著小臉:「你不留我,我就走,我回城等你。」
「只要你帶著鎖來娶我,家裡不認我,我也跟你走。」
賀野看著那把鎖,手揣進褲兜,沒有接。
他偏過頭,粗野地笑了一聲。
「拿這種破玩意糊弄誰?」
「真當老子稀罕你們城裡人的施捨?拿塊破金子就想套著老子一輩子?」
賀野手從褲兜里抽出,抓出一把毛票夾著幾張十塊的大團結。
他把鈔票重重拍在旁邊的桌上。
「這是作坊掙的錢,老子一分沒動你的,全在這。」
賀野雙手叉腰。
「老子剛才的話你沒聽見?老子就要找個乾重活、生胖小子的女人!」
「帶上你的錢,給老子滾得遠遠的!」
林嬌嬌低頭看著桌上的鈔票。
把心掏出來,換來的就是被人狠狠踩進泥里。
她抬手,蹭干臉上的水漬。
挺直腰背。
沒有去看桌上的錢,也沒有去看對面的漢子。
大眼睛裡的光熄了。
她收回拿著金鎖的手,聲音極輕。
「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