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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產業,現在姓林!

2026-10-19 23:14:51 作者: 甜椒

  面對林嬌嬌顫抖的質問,顧淮安捏著空碗的手指收緊。

  他能在談判桌上絞殺對手,也能從容宣告身為丈夫的所有權。

  可對著這雙清凌凌的眼睛,他無論如何開不了口,去承認自己連一份小小的山楂糕,都是從情敵那裡「偷」來的。

  骨子裡的矜貴與驕傲,不允許他這麼幹。

  「不是。」

  顧淮安調轉視線,聲音很平靜。

  「是我讓張媽去長樂路老字號買的。」

  他將空碗擱在床頭櫃。

  「那個平安符,大概是張媽從哪個弄堂小廟討來的,沾了些下作氣味。」

  「你若是不喜歡,扔了便是。」

  林嬌嬌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針腳笨拙的山茶花。

  她不信。

  那種只有在他懷裡才能聞到的、她安心的干冽皂角香,絕不是「弄堂小廟」可以解釋的。

  

  淮安哥哥,在騙她。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心口扎了根。

  不疼,卻發堵。

  她攥緊了荷包,喉嚨發緊,什麼也沒說。

  之後的幾日,顧淮安對她愈發地好了。

  他推掉了所有的會議和應酬,寸步不離地守在主臥。

  他從法蘭西給她空運來最新款的洋裝,將她衣帽間塞得滿滿當當。

  他買下了一架昂貴的鋼琴,請來了滬上最有名的老師,只因為她無意中說過,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鋼琴家。

  他親自端著燕窩,耐著性子看著她咽下最後一口,再拿熱毛巾替她擦嘴。陪她在燒著地龍的書房裡待一整天。

  可林嬌嬌卻一天比一天沉默。

  她穿著妥帖的洋裝,吃著名貴的補品,舌根卻泛著澀。

  一樓走廊盡頭的客房門前,守著兩名腰間鼓囊的暗衛。

  賀野被鎖在裡面。

  午後,林嬌嬌踩著軟底拖鞋,停在走廊的轉角。

  厚重的紅木門內,隱約透出男人粗啞的嗓音。

  「……讓沈剛把閘北的暗樁全頂上去!」

  「洋行的船出不了海,他們比老子更急!」

  「誰敢在這時候帶頭鬧事,讓沈剛把人給我扔到江里餵魚!」

  「利息翻倍就翻倍,去跟九爺借,先把工人的活命錢墊上!」

  「姓顧的想玩死我?呵,老子骨頭硬得很,砸碎了也能崩他一臉血!」

  林嬌嬌捏著裙擺。

  暗線被斷,利息翻倍,連工錢都要去借。

  她咬著唇。

  賀野的處境,遠比她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借著走廊盡頭的窗縫,林嬌嬌往裡看。

  賀野站在玻璃窗前,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身形比前幾天更消瘦了些。

  他扣下聽筒,從兜里掏出壓癟的煙盒,倒了倒,空無一物。

  紙盒被掌心揉成碎屑,甩在地上。

  然後,他突然轉過身。

  隔著玻璃,兩人的視線撞在一塊。

  林嬌嬌腳底生根,挪不動半步。

  她看到他那雙總是帶著野性的丹鳳眼裡,寫滿了血絲和疲憊,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兇悍勁全卸了。

  他大步跨到窗前,寬糙的手掌貼在玻璃上,震得窗框發顫。

  他嘴唇動了動,吐出的字眼悶在厚重的玻璃里。

  「嬌寶?哪疼?」

  林嬌嬌眼眶酸得發漲,淚水在眼圈裡打轉。

  她搖著頭,想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肩頭突然一沉。

  灰色的羊絨大衣披了上來。

  「窗邊風大。」

  顧淮安自她身後攬住細腰,手掌搭在小腹前,將人往裡帶。


  「醫生說過,受了涼容易咳嗽。」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嬌嬌。答應過哥哥的事,忘了?」

  林嬌嬌被他抱著,帶回了二樓的主臥。

  「淮安哥哥……」她聲音細弱。

  「我只是……活動活動腿腳。」

  「是嗎?」

  顧淮安單膝跪在地毯上,仰頭看她。

  「嬌嬌。」

  他托起她發涼的小手,貼在自己溫熱的側臉上,眼神裡帶著受傷。

  「可我剛剛,看到你在擔心他。」

  他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嬌嬌,我以為,我們說好了的。」

  「你留在我身邊,我放他一條生路。」

  「可你每看他一眼,都在提醒我,我對你還不夠好,或者……我對他太仁慈了。」

  林嬌嬌後背竄起寒氣,急忙搖頭。

  「沒有,我只是怕他死在顧家的宅子裡!」

  顧淮安握緊她的手掌,將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

  「他死不了,但也別想在滬市站著。」

  他將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輕柔。

  「嬌嬌,別再想他了,好不好?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給你捧來。」

  「你乖乖的,待在哥哥身邊,當無憂無慮的顧太太,就夠了。」

  林嬌嬌看著他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是認真的。

  如果她再敢表現出對賀野的關心,賀野會死。

  之後的幾天,林嬌嬌變得很聽話。

  她不再去一樓的走廊徘徊。

  每天只是安安靜靜地彈琴、畫畫。

  顧淮安徹底放了心。

  他以為,她終於認清了現實,放下了那個不該想的人。

  年底事忙,他開始在二樓書房處理積壓的併購案。

  這天下午,顧淮安正在書房開會。

  林嬌嬌端著雪梨湯走到書房門外。

  虛掩的門縫裡,傳出顧影的匯報聲。

  「顧少,賀野的人在碼頭拼命了。」

  「沈剛帶著黑市那幫亡命徒,硬是扣住了咱們去南洋的貨輪,洋行要的特供生絲壓在港口動不了。」

  「賀野放話,他要是活不成,顧氏今年這批外貿單子也得跟著陪葬。」

  書房裡傳來鋼筆砸在桌面上的脆響。

  「跳樑小丑。」

  顧淮安的聲音透著寒意。

  「給滙豐去電話,把催債死線提到明天早上。」

  「告訴分行,動用所有抵押權,天亮之前,讓滬野實業在滬市除名。」

  林嬌嬌端著托盤的手指收緊。

  她沒有推門,轉身走回主臥。

  拉上窗簾。

  林嬌嬌跪在地毯上,拽出床底那隻厚重的皮箱。

  撥開銅扣,裡面壓著父親給她的牛皮紙袋。

  那是林家名下的兩家紡織廠底契、南洋貿易線的乾股,還有林氏在滙豐銀行的巨額本票。

  右邊是賀野在深市拿命換來的十二家成衣廠轉讓書。

  她把文件裝進皮包。

  天剛破曉。

  趁著顧淮安去開會,林嬌嬌換上了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走出了半山別墅的大門。

  「太太。」顧影領著人擋在吉普車前。

  「先生交代過,外面落了霜,您不能受寒。」

  林嬌嬌抬起手,拇指上的黑金扳指泛著烏黑的啞光。

  「顧淮安親口說過,三十六名暗衛,見此扳指如見家主。」

  「讓路,備車。」

  顧影盯著那枚扳指,默默地讓開了路。

  城郊,滬野實業大院。


  鐵門前堵滿了要債的貨商,大字報貼得到處都是。

  「沈剛!滙豐的死線已經到了!」

  帶頭的人將手裡的鐵棍敲得震天響。

  「今天拿不出五萬塊現匯,院裡的縫紉機和進口布料全得拉走頂債!」

  沈剛拎著鐵棍堵在台階上,眼眶通紅。

  「誰敢上前一步試試!俺哥說了工錢少不了你們一分,拿命也給你們填上!」

  林嬌嬌踩著皮鞋下車。

  「嫂……?」沈剛看到她,瞪大眼。

  「叫林總。」林嬌嬌打斷他。

  「賀野呢?」

  「二樓……小會議室,股東們正逼他按手印退股!」

  林嬌嬌抬腳便往裡走。

  顧影帶著四個暗衛排開人群,混混們連連倒退。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賀野正拍著桌子跟幾個要撤資的合伙人對峙。

  他抬眼看到林嬌嬌。

  先是一愣,隨即大步上前,將她拉到身後。

  「你來這幹什麼!」

  男人的掌心滾燙粗糙,帶著汗味。

  「外頭全是潑皮無賴,碰著你怎麼辦?沈剛,備車送她回去!」

  「鬆開。」

  林嬌嬌掙開他的手。

  她繞過桌案,拉開主位的木椅,迎著賀野驚疑不定的視線坐下。

  「滬野實業欠的錢,現在還差多少?」

  賀野的喉結滾了滾,別開眼。

  「老子能擺平,不用你……」

  「我問你欠多少!」

  林嬌嬌偏過頭,從包里抽出文件,拍在桌面上。

  「林氏名下兩家紡織廠,我是最大控股人。林家南洋貿易線的貨運倉位,由我全權調度。」

  在場幾個叫囂著退股的老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林嬌嬌抬手,將滙豐銀行的匯票拍在桌心。

  「從今天起,林氏實業全資注資滬野。」

  「林家的紡織廠提供所有棉紗原料,滬野只管開足馬力裁衣設計,成衣走林家的私家航線直接出關。」

  她雙手撐在案沿,腰背挺得筆直。

  「要退股的,現在按票面金額領錢滾蛋。」

  「只要今天踏出這道門,以後林家航線上的一匹布、一兩紗,你們這輩子別想再沾邊。」

  利益擺在眼前。

  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合伙人對視幾眼,臉上的肉堆成了笑。

  「哎喲,林總這是哪裡話!」

  「有林氏這麼大棵樹罩著,咱們傻了才退股!」

  「不退了不退了,跟著林總干,跟著賀總干!」

  幾張退股申請被慌忙扯碎塞進兜里。

  林嬌嬌沒再看他們一眼。

  她推開椅子起身,穿過走廊,走到二樓的露天鐵欄杆前。

  院子裡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高處。

  「我是林嬌嬌。」

  少女清脆的嗓音穿透了嘈雜的院落。

  「滬野實業欠的每一分貨款,林家認,林家還。」

  「三天之內,拿著正規單據去財務領錢。」

  她垂下眼皮,目光看向那幾個領頭鬧事的混子。

  「錢一分不少你們的,但誰要是再敢拿著鐵棍堵門、砸機器……」

  林嬌嬌頓了頓,抬手指向身側的顧影。

  「我的人認得這塊地皮,我不介意請各位去巡捕房的大牢里把帳算個明白。」

  幾個鬧事最凶的供貨商對視一眼,咽著口水往後縮,手裡的鋼管悄悄藏到了背後。

  賀野站在後頭。

  他看著那個曾經連刷碗都會劃破手的小嬌氣包,如今卻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血。

  胸膛里酸漲得發疼。

  林嬌嬌轉過身,看向守在台階底下的顧影。


  「顧影。」

  顧影肅立低頭:「在,太太。」

  「回去復命吧。」

  林嬌嬌扶著欄杆,唇角抿起極淡的笑意。

  「原話帶給淮安哥哥。」

  「他想生吞的產業,現在,姓林。」

  「他敢動一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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