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秋也不用人招呼，走到桌邊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大白天的，什麼項目能把你愁成這樣？」說完後，還發出一聲嬌笑。
趙承安把帳本推到一旁，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還能有誰，李大督察唄。最近有點摸不准他的路子。」
趙承安滿臉的無奈，倒完茶後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托著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臉。
「之前想過各種辦法也沒能拿下他，這幾天這小子神出鬼沒的，我擔心他憋著勁兒使壞。」
林佩秋聽完，兩隻修長的手指端起茶杯吹了吹，淺淺抿了一口，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還能有什麼事？就是些男女之間那點破事。」
趙承安一愣，眼中帶著幾分詫異：「男女之間？就他？」
「我安排的。」林佩秋放下茶杯，細長的手指敲著潔白的杯沿，語氣玩味地應道，「你不是拿他沒辦法嗎，我就幫了一把。」
「師姐親自布的局？」趙承安挑了挑眉。「那他不冤。」
「那可不。」林佩秋笑了笑，解釋道，「我有個線人，叫月紅。以前在上海百樂門，早些年嫁了個布匹商人，沒多久男人病逝，就一直獨居。我給她重新造了身份，對外說是戰死國軍連長的遺孀，街坊都喊她陳嫂子。半個月前，特意搬到了李默家隔壁的小院。」
趙承安微微點頭，「李默最看重自己的名聲，偽君子一個。若是風塵女子，他只會避之不及。換成國軍遺孀，他的戒心會低很多。」
趙承安忽然又問：「師姐，月紅……她是自願的？「
林佩秋愣了一下，然後捂著嘴笑道：「當然自願。她男人死了，無依無靠，跟著咱們才有出路。「
趙承安點點頭，「那就好。」
「你以為師姐是那種逼良為娼的人麼？」林佩秋白了他一眼，隨後掰著手指，將整個過程說了出來。
「前十天，月紅壓根沒主動搭過一句話。每天就掐著他上下班的時間出門，要麼拎著菜籃子買菜，要麼端著水盆洗衣，碰面了就低頭淺笑，輕聲喊一句李先生，不多說一句閒話。」
「月紅越是端莊本分，李默反倒越容易留意她。後來月紅卡著時間當著李默的面摔了一跤，還挺重，哭的那叫一個慘。」
林佩秋越說越起勁：「我躲在一旁偷偷瞧著，李默那表情，既怕寡婦門前是非多，又不捨得月紅坐在地上哭，最後還是心軟，上前扶了一把。」
「月紅紅著臉道謝，站了一會兒，就一瘸一拐回家了。」
「有這熱鬧看你不叫著我。」
趙承安站起來拍了拍巴掌，笑道：「妙啊，李默常年獨居，冷鍋冷灶的日子過慣了，這種煙火氣最拿人心。」
林佩秋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趙承安忙狗腿的上前倒滿水，「你來我往熟悉之後，月紅就開始弄些小麻煩，都是些需要男人辦的小事。」
林佩秋嗤笑一聲：「這人是真吃這套。每次都樂顛顛的過去幫忙，還自我感動，覺得自己是君子助人、坦蕩無私。月紅也不占他便宜，事後送雙親手納的鞋墊、縫的棉手套。」
「然後呢？師姐別賣關子了。」趙承安滿臉的八卦。
「嗯，前幾天那場大雨，倆人戳破了那層紙。」林佩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李默著涼，半夜高燒，渾身滾燙，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月紅衣不解帶地守了兩天兩夜。李默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她滿眼紅血絲，坐在床邊打瞌睡，手裡還緊緊攥著降溫的帕子。」
林佩秋抬了抬眼：「你想想，他孤家寡人這麼多年，突然有個把他放心裡的漂亮女人陪著他，能不心動？」
「倆人當晚……」
「那可不。」林佩秋點頭，眼角含春，「事後月紅還尋死覓活的，說自己對不起死去的當家的，以後沒臉見人。」
「結果你猜怎麼著？李默反倒急著安慰她，說自己不是不負責任的人，等手頭事情安頓好，就風風光光娶她進門。」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笑出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笑意：「月紅回來跟我學的時候，我都笑壞了。平日裡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李督查，談起情話來格外深情，跟換了個人似的，還說以後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趙承安跟著彎了彎眼，笑過後順勢問道：「他光會畫餅？真打算過日子，總不能一毛不拔吧？」
「大方？」林佩秋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擺了擺手，語氣滿是吐槽，「我混這行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摳的男人。」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跟倒苦水一樣：「倆人好在一塊這麼久，他連塊碎花布料都沒給月紅買過。前幾天上街，路過點心鋪，月紅隨口說想吃桂花糕，你猜他說啥？說甜食膩人、傷身子，拽著人轉頭就走。」
「平時更離譜，從不下館子吃飯，天天去月紅家裡蹭家常飯。偶爾送個小禮物，就是兩毛錢的粗布手帕，還一本正經跟人講禮輕情意重。」
「月紅試探著提過家裡米缸快空了，他直接裝沒聽見，轉頭就開始講大道理，說過日子要勤儉、不能鋪張。合著勤儉的意思，就是花女人的錢、省自己的家底。」
林佩秋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月紅私下跟我抱怨，以前跟著商人丈夫，從沒缺過零花錢。現在倒好，跟了個軍統督察，反倒要自己貼錢買菜度日，說出去誰信。」
「倒是真貼合他的性子。」趙承安笑著搖頭，「看著兩袖清風，實則把錢攥得比誰都緊。督察室本身油水少，他又要撐體面，還要往重慶打點走動，手頭確實寬裕不起來。」
「可不是嘛。」林佩秋收了笑意，認真點頭，「現在倆人黏得很緊，李默是真動了心，天天盤算著買個小四合院娶她安家。可江都的房價不低，就他那點死工資，攢到年底都不夠付定金。」
「他最近天天往外跑、沒心思坐班，說白了就是缺錢，急著找門路撈錢。」
趙承安聽完，心裡徹底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