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墓園,寒風凜冽。
屯中數百戰兵披甲持銳,手纏白布肅立於英烈祠前,祠前空地停放著十三具棺木,長條案几上擺有各類祭品,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上成筐堆疊的土匪及流寇人頭。
烈士家屬的慟哭聲遠遠傳開,氣氛肅殺而沉重,屯中百姓、各坊工人及各處辦公人員,也是靜靜站在遠處圍觀,其中就有韓濟世一家,以及李茯苓陪同的蘇錦繡。
「吳大人到!」
趙毅清脆嗓音傳來,除戰兵們目不斜視外,其餘眾人目光紛紛朝其看去。
「嘶——」
人群中響起輕輕的吸氣聲。
眼見吳起披甲跨刀,外罩一席麻衣孝服,手持招魂幡,朝著祠堂緩緩走去。
「敬禮!」
吳起站定後,一眾標長情緒激動,帶著麾下戰兵整齊向吳起敬禮。
吳起還禮後,朗聲說道:
「就在昨天,我們又失去了十三名袍澤兄弟,在他們當中有父親、有丈夫、有兒子...
但從今往後,他們就只有一眾身份,那便是我柳葉屯的英烈!他們的妻兒老小,由屯裡撫養!他們的英靈,受香火供奉!」
「保家衛國,不懼犧牲!」
幾個標長再次帶頭響應,數百戰兵緊隨其後,聲音響徹整片曠野,屯民們也是紛紛叫好!
頭一次見這個場面的韓濟世,更是激動的身體微顫,不顧家人的勸阻,也扯著嗓子跟著屯民叫好。
「茯苓,你嫁了一個好男人!」蘇錦繡看著場中那道偉岸的身軀,神情複雜的說道。
「是的,吳起哥就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待到山呼海嘯緩緩平息,吳起大手一揮:
「壓過來!」
兩名親衛架著程魁入場,其人赤膊著上身,口含木棍背負荊棘,掙扎間身上傷口已經崩裂,鮮血如注的往下流淌。
他剛才聽著軍民呼喊,此時身子已經癱軟,仍然不住的含糊求饒:
「吳大人...我地圖已經畫好了,我還可以帶路...求你別殺我!」
吳起置若罔聞,開始舞動招魂幡,同時朗聲大喊:
「魂歸來兮...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與子同澤!與子同裳!魂歸來兮...披堅執銳,與子同仇!與子偕作!與子偕行!」
吳起祭文唱罷,抽出卷刃豁口的長刀,指向程魁道:
「帶上來!」
此時程魁下身已經失禁,任由親衛如拖死狗般擺弄,最終跪在十三具棺木前,精神渙散頭顱低垂。
「以你之性命,祭奠英烈亡魂!殺!!!」
吳起傾盡全力手起刀落,「刺啦」一聲將程魁的頭顱重重砍下。
「殺!殺!殺!」
戰兵們情緒激動,手握兵器嘶聲大吼。
又是長達數息的山呼海嘯...
「英烈已逝,勇武當賞!」吳起再次朗聲道,「端上來!」
趙毅隨即帶著一眾親衛入場,當前兩人抬著一大木箱,後面幾人端著木質托盤。
「按大周軍律,殺土匪流寇,每首五兩白銀,屯裡提前兌現!」
吳起一把掀開木箱,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隨後走到托盤處,拿起一塊精鐵胸章,
「從今往後,屯中再設立軍功章制度,凡作戰英勇者,有突出貢獻者,皆可授予勳章!」
趙毅會意,拿出軍功冊呈送給吳起。:
「念到姓名者,答到出列!」吳起翻開後朗聲道,
「一等英勇勳章:趙武、王林、張虎、張斗!」
「到!」
四名標長大踏步出列,眼神堅毅胸膛挺起,吳起親自上前逐一別上勳章,而後重重錘向其人胸膛,
「二等英勇勳章:徐田、王金海、薛貴、呂茂生!」
「到!「
四名什長同樣大踏步出列,只是這些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傷勢,其中受傷較重的兩個刀盾什長,吳起也是親自上前逐一授勳,隨後輕拍幾人臂膀。
割肉取箭都沒吭聲的徐田,此時竟然激動的流下了眼淚,吳起見狀打趣勉勵了幾句,其人終是綻開笑顏。
「三等英勇勳章,授予本次參戰的袍澤弟兄,稍後與賞銀一併發到大家手中!」吳起折回前方,面容再次一肅:
「現在,安葬烈士!隨我覆土,送袍澤弟兄最後一程!」
幾十個事先安排好的軍士紛紛出列,抬起棺木緩緩放在烈士墓園的墳坑中,吳起拿起鐵鍬,親自為每個烈士覆上第一鏟土,接著就是家屬及戰兵們上前覆土,整個過程肅穆而莊嚴。
直到傍晚時分,這場葬禮才最終結束,軍士歸營及屯民散去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跟著吳大人,死也值了!
入夜,吳起與李茯苓、蘇錦繡三人在自家小院共用晚飯。
吳起主動挑起話題:「茯苓,今天帶蘇小姐參觀屯子沒?」
「你還好意思說呢,你上午一睡就是半天,工坊有些地方連我都沒權限進去,只得在外圍轉轉...至於下午,」李茯苓嘟囔道,「下午就不說你了,今天確實令我大為震撼,這些儀式你都是哪裡學的,莫不是涼州?」
「咳咳...確實是在涼州閒逛,在一本古書上看到的,」吳起岔開話題,「蘇小姐遠到是客,明天我抽時間好好陪你轉轉,只是有些地方涉及商業機密,確實不好意思...」
「不用啦,今天看了柳葉屯工業園的規模,我確實低估了吳公...吳大人,」蘇錦繡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大致看過後,就知道供應整個涼州確實不成問題,只是如果要走出涼州,無論是關外還是關內,恐怕還要擴大規模」
蘇錦繡隨即自嘲一笑:「只是現在我沒心思談合作了,繼業終究是要繼業,錦繡不過是錦上添花...我只關心那些護衛和侍女遺體...」
吳起心中瞭然:「蘇小姐放心,雖不至於安葬到烈士墓園,也會尋個風水好的地方安葬,這個事情已經交辦了,預計明天就會下葬。」
蘇錦繡聞言感激道:「謝過吳大人,只是我如今身無分文,暫時無法給你支付所需開銷...」
吳起擺了擺手:「害...大家好友一場,不過是舉手之勞,談錢就傷感情了...」
李茯苓聞言心中一緊,晚飯吃到最後,三人氣氛略顯尷尬,草草結束後各回各屋。
「苓兒...為夫想死你了!」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吳起迫不及待的抱起自家媳婦放到床上,隨即開始寬衣解帶。
「等等!」李茯苓雙手一撐,「吳起哥,你去趟涼州就帶回來個好友?不是說江南商會的大小姐嗎,以至於不談錢,開始談感情了?」
「苓兒乖,這個說來話長,為夫日後再跟你說!」
吳起壞笑著,李茯苓卻小嘴一撇,「不要日後,現在就說!」
吳起只得作罷,將蘇錦繡的身世,以及遇伏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嗚嗚嗚...蘇小姐太慘了!」李茯苓聽罷也是淚水連連。
「好啦,不哭了,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吳起輕輕扶去妻子臉頰淚水,咧嘴笑道,「現在是否可以邀你共赴巴山夜雨了?」
「嗯...都依你...」李茯苓嬌俏一笑。
「嗷嗚~」吳起長嘯一聲,狠狠撲向小嬌妻。
就在吳起兩人忘我顛鸞倒鳳間,隔壁蘇錦繡卻是羞憤難堪,她雖沒吃過禁果,卻是在江南看過言情小說和彩繪畫本...
此時任由蘇錦繡把頭蒙在被子裡,卻能總能聽到琴瑟和鳴聲,她狠狠啐了一口:
「這個吳起,當真是不要臉的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