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朱元璋的批准,中儲糧司的成立便無可阻擋。
朱標在經過三天的最終修改後完成最終章程的定稿,隨後便去戶部尋楊思義。
趕到的時候,楊思義就在戶部值房內,還被朱標玩笑了一句。
「楊部堂這個時間怎麼沒去中書省開小朝啊,孤還怕自己跑空了呢。」
楊思義哈哈一笑,動手為朱標奉茶的時候說道:「這幾天小朝停了,讓臣這胳膊腿得了些許喘息機會。」
「停了?為什麼停?」
「不知道,丞相不說我們做屬下的也不敢猜。」
朱標笑了笑,將最終定稿的章程交給楊思義,吩咐道。
「中儲糧司的事就從今年開始辦吧。」
楊思義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他只問了一句:「殿下,這個中儲糧司,誰來管?」
朱標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郭桓。」
就這般,郭桓這麼位度支司員外郎再次進步,成為中儲糧司首任郎中。 正四品。
這一步進步不算太大,可明眼人都懂,中儲糧司如今外號小戶部,那郭桓這個郎中,可稱得上是小尚書了。
再往下具體的事情就不需要朱標親力親為地去辦了,年輕人幹勁十足,何況郭桓這種。
一年半從應天府小吏,一躍成為如今小戶部的一把手,郭桓有太多的工作熱情需要釋放。
明初這個特定時期的歷史舞台,正是他施展才學和抱負的最佳場所。
-----------------
孫興祖是親自在北平城外接的駕。
當接到大都督府和通政使司來信的時候,孫興祖頭都大了。
三個皇子來北平,這叫個什麼事。
孫興祖已經向南京連寫了三道請戰書,就盼著徐達那邊戰局有所進展,自己就立刻統兵北上出關,深入草原呢。
現在可好,三個皇子一起抵達北平,他這位署理北平都督府事、軍政一把抓的燕山侯是別指望短時間內離開了。
雖然鬱悶,可孫興祖也有開心的地方。 畢竟朱樉他們也是他的子侄,身為淮西老人,這種天生的親近感可深得很。
「末將孫興祖,參見三位殿下。」
孫興祖身著甲冑,見到朱樉三人,上前抱拳行禮。
他這裡行的是抱拳禮,自稱的是末將,合乎禮法。
文武官員只有在皇帝、皇后、皇太子三人面前才能稱臣,誥命夫人則稱妾,余者皆不可僭用。
朱樉第一個跑上前,一把扶住:「孫叔父,可算是見著你了,這一路風沙,你看我這臉,都快裂開了。」
這孩子,見面第一句話就是訴苦。
朱棡跟在後面也是抱怨:「北地有什麼好看的,一路走來,人煙稀少,比南京苦死了,我都想回家了。」
孫興祖笑道:「北地就是這樣,要是再往北走,那塞外的風能把人剮掉一層皮,至於窮,實在是沒轍,這地界,前後打了幾百年的仗,才坐了幾十年江山。
元帝北遁,權貴跑得乾乾淨淨,跑不掉的也都家產籍沒,所以城外一片蕭條。」
「老百姓呢,老百姓總不可能也跟著元帝往草原跑吧。」
孫興祖嘆了一口氣,擺手道:「別提了,這一年亂七八糟的事不少,城外鄉紳跑得乾淨。 咱們不說這個,幾位殿下快隨末將入城,喝水吃飯。」
聽到這話,三兄弟也不墨跡了,向孫興祖討了一匹馬,騎馬跟隨。
四人並駕齊驅,孫興祖讚嘆道:「三位殿下竟然可以自己騎馬了,真是讓末將感慨萬千,時間過得可真快。」
朱樉位於其左側,聞言哈哈一笑:「來之前大哥特意允准,讓我們仨借著這次來北平的機會,在孫叔父這裡好好習練一番馬術。
南京那地方叔父你也知道,能跑馬的地方只有標營,但是標營又是宮禁八衛的駐地,每次去都要一堆麻煩事,這次可算是痛快了。」
孫興祖便道:「那到了這,你們可以盡情地耍,北地什麼都不多,就是曠野多,上好的跑馬地。
不過三位殿下也切莫貪耍,北地新附,又靠近邊關,保不齊會有探馬、賊寇,所以若是想要出城,需和末將說一聲,末將好派軍護衛。」
朱棡立刻正色回應:「這一點叔父放心,大哥有所交代,讓我們三人到了北平之後,一切都必須聽叔父的安排。」
孫興祖含笑點頭。
進城之後,朱棣一雙眼止不住地亂看,那是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叔父,這裡和南京不一樣哎,這城牆又厚又寬,那是弩床嗎,好大啊。」
看著看著,朱棣又驚訝地指向瓮城上:「那是不是書上說的炮?」 孫興祖點頭,笑道:「對,那就是火炮,比投石車厲害多了。」
朱樉不可思議地說道:「如此堅城,徐叔父竟然一天就攻陷了?」
「元帝膽怯如鼠,聞王師至嚇得棄城而逃。」孫興祖不屑地嗤鼻,「所以這大都城就拱手讓出來了,我軍唾手而得軍械無數。」
叔侄四人邊走邊聊,直到抵達北平大都督府。
朱樉下馬的時候還好奇問了一句。
「元故宮在哪?我還想去看看呢。」
這裡的故宮和大家耳熟能詳的那個故宮不是一回事。
意思是元舊皇宮。
孫興祖解釋道:「魏國公出征前有過交代,非陛下手諭,元故宮封鎖,著兩個千戶嚴加把守,任何人不許私入。」
皇宮是皇權的象徵,哪怕蒙元不是漢政權。
徐達擔心有人亂闖皇宮,那是嚴重的僭越。
三兄弟哦了一聲,興致有些低落。
又少了一個可以遊玩的地方。
進入大都督府內,孫興祖領著三兄弟先去到後堂用飯,琳琅滿目一大桌子。
三兄弟吃得痛快,畢竟在南京可吃不了這般奢侈。
孫興祖一旁看著,臉上帶著長輩的慈笑。
「吃慢點,沒人跟你們搶,別噎著了。」
朱樉連喝兩大碗羊湯,打出一個飽嗝:「叔父,這北地的羊肉比江南的香啊。」
「好喝就在北平多住一段時間。」孫興祖笑道,又替朱樉盛了半碗,「當年元世祖忽必烈為了讓後輩子孫不墮騎射之術,在城北三十里圈了一處獵場,裡面豢養了一些不兇猛的畜生供射獵所用。
這羊也是養在那裡的,過兩天我帶你們去打獵。」
「真的嗎?」朱樉一聽眼就亮了,興高采烈地說道,「那可太好了,謝謝叔父。」
「呵呵,北地也沒什麼好玩的,比不上南京,日子苦,你們別嫌棄就行。」
朱棣趕忙說道:「不苦不苦,南京才沒什麼好玩的呢,只要比大本堂強就行。」 「哈哈哈哈。」
吃完飯之後,朱樉一抹嘴,認真起來。
只見他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封信,十分正經地雙手奉上遞給孫興祖。
「叔父,這是大哥讓我們交給您的信。」
孫興祖趕忙起身,繞過案幾來到朱棣面前,屈膝下拜。
「臣恭領皇太子殿下手令。」
手信交接,朱樉便將孫興祖攙扶起來,好奇地探頭探腦。
「叔父快拆開看看我大哥寫的啥,他神神秘秘的還不讓我們看。」
孫興祖笑著避開,看了一眼火漆完整的封口後說道:「三位殿下且先稍坐,我去把這礙事的甲冑先卸掉。」
說完就走,根本不給朱樉任何機會。
太子的信哪能隨便給外人看,就算是朱樉這些皇子也不行。
孫興祖一路回到自己寢室,神色認真地挑開火漆,拆出來信閱看。 「孫叔父親啟:
兩年不見,侄標問叔父安?三弟年幼,辛苦叔父照看一二。國家定鼎兩載,諸事繁雜,首重田戶冊事,北平前歲舊帳不周,日後恐使叔父麻煩,還請叔父暗中細查,虧實之處具文於表,責三弟還復於孤。
侄標敬上。」
信的內容不多,措辭用語也很粗淺,方便孫興祖這麼位大老粗一眼看懂。
就是因為太直白,所以孫興祖笑了。
這信里就兩個意思。
一個是問好,另一個就是四個字。
對付楊憲!
那還說啥了。
孫興祖將信一燒,喊來親兵。
「去查。」
「都督,查什麼?」 「查去年到今年,有多少蒙元貴族、降臣士閥、鄉紳豪強被咱們楊大丞相安過莫須有罪名抄家滅門的。」
孫興祖吩咐道:「記住了,人證、物證本將軍全都要,一定查得清清楚楚、仔仔細細。」
親兵才不關心楊憲是丞相還是什麼狗屁玩意,立刻抱拳應下。
「卑職遵命。」
領命就走,乾淨利落。
孫興祖看了一眼餘燼,哈哈大笑數聲。
只是這笑容,一點點的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