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九月初五,這天是個好日子。
朱標十四周歲生日。
若是按照這個時期的年紀算法,應該是十五歲,過罷今天,虛十六。
馬秀英在坤寧宮操持了一堂家宴,但特別多請了三個客人。
鄭國夫人藍氏、常遇春長子常茂、長女常瓔珞。
這客人請的,明眼人一看就懂其中意思。
這是要定婚期了。
一頓飯吃下來,連朱元璋說話的機會都少,基本都是馬秀英和藍氏兩人暢聊。
最後姐妹倆定了日子。
洪武三年九月初九,屆時朱標剛好年滿十六。
朱標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成親不應該是洪武四年嗎? 這咋還提前了。
婚期定下之後,那很多事都要開始準備,包括將獨居宮外的陳迪閨女陳馨、仍在河南的敏敏帖木兒接進宮。
不是進東宮,只是習儀。
宴後,朱元璋還神秘兮兮把朱標拉到一邊,鬼鬼祟祟拿出一本書交給後者。
「兒子,拿回去自己看,不懂的地方找玉兒,讓她安排女官教你。」
朱標翻看兩眼,立刻明白過來。
春宮圖。
也是,老頭子眼裡,自己可不就是純情小處男,不懂床笫之事太正常了。
「爹,這書您還是拿回去吧。」
「什麼話什麼話。」朱元璋瞪眼,「拿著,好好學,老子還指著早點抱孫子呢。」
朱標無奈,只好揣進懷裡,點頭。
也罷,將來留著傳給兒子,就是這質量也太差了點。 河南的案子有三法司會審查得很快,之前被劉炳捉拿下獄的官吏紛紛翻供,拿出大量證據證明他們的很多貪腐行為存在于歸明之前。
按照朱元璋自己制定的規矩,新朝不溯舊案,這些人顯然是無罪的。
他們無罪,那劉炳可就有罪了。
炮製冤假錯案,大肆株連讞獄,這個罪名直接把劉炳送進了三法司的會審大牢。
劉炳也乾脆,直接把楊憲和鄯輯兩人供了出來。
隨後就是劉基出面,拿出楊憲在北平、浙江兩地曾經犯下的累累血債。
如此之多的證據面前,楊憲被革職。
「臣冤枉,臣冤枉啊。」
楊憲跪在朱元璋的面前痛哭流涕,額頭磕出血來。
「陛下,臣自至正十六年跟隨陛下,迄今十三年有餘,一直忠心耿耿。臣委屈,臣於江浙、北平行事都是權宜之法,臣沒有辦法才這麼做的啊陛下。」
他有委屈,他有不得不做的原因,可這一切和朱元璋已經沒關係了。
洪武三年二月十七,朱元璋以楊憲『侍寵擅權、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怙惡不悛』等七條大罪將楊憲處死於市,家產籍沒,其家眷均流放廣東。 劉炳、鄯輯兩人一併坐罪論斬。
楊憲死後,朱元璋用汪廣洋為中書省左丞、胡惟庸進右丞相,同柄中書。
時局進入新的平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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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車道峴。
王保保的大營設在此處,這裡北望黃河、南制臨洮,是蘭州城外唯一能擺下十萬大軍,且有險可恃之處。
他已經在這裡和徐、常兩人的大軍相持了足有半年多,慢說下面的兵,就連王保保自己都有些疲憊。
明軍打得太穩,並不急於和自己決戰,半年多來只是和自己圍繞一些山頭丘陵反覆爭奪。
這些高地一旦落入明軍手中,明軍就建土壘塢堡,然後居高臨下用大炮轟自己。
大炮的威力不強,打的都是大鐵蛋子,可架不住動靜大。
深更半夜來上幾炮,大營里是馬也驚、人也驚。
王保保沒辦法,只能和明軍搶這些山頭丘陵。 於是反覆拉鋸,雙方各有死傷。
打仗,根本上拼的就是韌性。
智慧、勇氣只能取得一場局部的勝利,像此刻這種幾十萬人規模的大會戰,拼的就是韌性。
看兩方誰先撐不住。
沈兒峪,明軍大營。
中軍帳里沙盤擺列,幾十名將領齊聚一堂,徐達、常遇春相對站在沙盤兩側。
「小青山又被王保保奪回去了。」
藍玉道出最新軍情,即刻便有親兵將插在小青山陣地上的明軍旗幟拿下,改插元字旗。
徐達看了一眼小青山的位置,沒說話,手指點在虎口溝。
「這裡還在爭嗎?」
虎口溝形似人手之虎口,因此得名,是車道峴和沈兒峪之間一大片溝壑地,方便挖地洞藏兵,可以繞側後偷襲。
康茂才答話:「對,還在爭,元軍一步不讓,打得很頑強。」
「這地方騎兵施展不開,王保保這是棄騎兵之長,來和咱們步戰撕咬。」
徐達嘆出口氣:「看來咱們是真給蒙古人打急眼了,這都死戰不退,難啃啊。」
常遇春性急如火,聞言說道:「老徐,不能這麼耗下去了,咱們都在這跟王保保耗半年多了,下面的兒郎可有不少都是從江南拉過來的老部下,大夥胸口憋著急勁呢。
這樣,俺帶五千淮西的老弟兄去虎口溝,把這拿下來。」
「不急,不急。」
徐達抬手不准,只說道:「跟他耗,再耗一段時間,我要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咱們這,文忠之前來信,他已經找到了為王保保提供後勤的關西各部,咱們等他。」
常遇春無奈,也只好抱拳不語。
如此兩軍圍繞虎口溝反覆爭奪十餘日,明軍於溝北、元軍於溝南。
這一日,王保保於中軍帳擰眉,一名渾身浴血的牧民沖入帳內。
「大王,大王啊。」
王保保一看來人,只覺天旋地轉,用蒙古語厲聲喝問:「察猜,你怎麼來了!」 察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明軍,明軍殺來了,關西七部被圍了,請大王立刻發兵來救啊。」
一語出,整個中軍帳炸開了鍋,王保保手中馬鞭也掉落在地,整個人向後連退三步。
帳內還有元郯王、齊王等王公大臣,此刻見王保保失了分寸,更如鍋上螞蟻,惶惶難安。
「大王,快發兵回援啊。」
「此刻我軍正和明軍犬牙交錯,纏鬥一起,倉促撤軍就是全軍大敗啊。」
「難道坐看七部被屠,七部若亡,咱們也是死路一條。」
「是啊,明軍圍住咱們,餓也把咱們餓死了。」
中軍帳里亂作一片,王保保只覺眼冒金星,整個人雙手扶住沙盤才能立穩。
最後強行穩住心神。
「不能退,不能退,一退就是全軍潰敗,屆時十萬大軍兵敗如山倒,撤不下來的。」
王保保發號施令:「左右的丘陵山頭咱們緩退,集重兵繼續搶奪虎口溝,吸引明軍注意,為左右各軍撤回大營爭取時間。」
眾將便抱拳應下,匆匆離開。 另一端的沈兒峪,徐達也接到了李文忠的奏報,仰天大笑十餘聲。
「王保保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