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奏章,抬頭看向坐在不遠處吃點心的朱標,語氣里有些無奈。
「你小子,是不是太能折騰了一點?」
朱標把嘴裡的點心咽下去,喝口水順順,嘿嘿一笑。
「爹,兒子也不想折騰,關鍵是不趁著現在折騰,後面再想折騰阻力更大啊。」
朱元璋將奏章放到一邊,端起熱茶吹了一口,說道:「再過幾個月你小子就該成親了,你的當務之急是抓緊娶媳婦,然後讓老子我抱孫子。」
「爹,這又不耽誤兒子成親生子。」朱標訕笑,「再說了,兒子成親又能耽誤多少時間。」
「還擱這胡扯呢。」朱元璋哼出一聲,拿起那奏章在手裡晃了晃,「按這裡面寫的,那麼大的動靜你小子能坐住?
怕不是後面兩年去中書的時間比在東宮裡都要多了。
你小子這次可是要一口氣娶三個媳婦呢,總不能全扔宮裡不管不問吧。」
朱標腆著臉說道:「瞧您這話說的,咋能不管不問,鐵定問。」
朱元璋懶得多說,只豎起一根手指來:「想讓老子批准,你必須答應老子一個條件。」
「您說。」朱標坐直身子,神情認真。 「甭管孫子孫女,兩年內最少生倆。」
聽到朱元璋的條件,朱標啊了一聲,很是鬱悶:「爹,您可是皇帝,哪有這麼不正經的條件。」
朱元璋嘿了一聲:「你也知道老子是皇帝啊,天大地大老子最大,這條件放在這,你答應俺就批。」
「真是無賴。」朱標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
朱標立刻起身,大聲道:「兒子說父皇英明,兒子答應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拿起筆就簽下一個準字,加印後將奏章交給朱標。
後者如獲至寶,一連聲的道謝。
「剛好俺馬上要去河南走一趟,你留下監國,順便就辦了。」
朱標啊了一聲:「爹,您這時候要去河南?」
「嗯。」
朱元璋拿出幾封信交給朱標,聲音有些冷:「你自己看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朱標連忙接過來看,看著看著臉上也跟著冷峻下來。
這幾封信都是儀鸞衛指揮使毛驤寫的,內容是一些侯伯圈占土地的不法行為。
朱元璋說道:「河南有幾千萬畝荒地還沒開墾,可謂是安置軍戶最好的省,近一年大都督府先後往河南遷置了五萬多軍戶也才勉強分出去一百多萬畝地。
這就讓一些人心裡痒痒了,打著安置軍戶的名義,為自己名下添置了幾十上百頃的土地。
虧得都是荒地,倒是沒惹出什麼欺壓百姓的官司,但這地終究是國家的,怎麼能落到私人手裡呢。
幾千萬畝地聽著多,可那是河南百姓將來幾十上百年安身立命的根,俺指望這些地多安置些軍戶,多鼓勵河南百姓生孩子呢。
他們占去算怎麼一回事。」
朱標將信看完放到朱元璋桌上,十分認真說道:「爹,讓兒子去辦吧。」
「你?」朱元璋笑了笑,「怎麼,打算替你爹我抱打不平?」
「兒子只是覺得這事還不算大,雖然貪占了一些土地,但幸虧都是荒地,沒和老百姓鬧出什麼難堪的事來。
都是當年跟隨爹打江山的老兄弟,兒子出面去敲打一下,也不至於弄得太難堪。」
「不。」朱元璋抬手打斷朱標的話,語氣生硬三分,「就該難堪,俺這一次要是不給他們緊緊皮,將來他們指不定要鬧出多少事來呢。」 見朱元璋態度堅定,朱標也不再多說,點頭應了下來。
「那行吧爹,不過您下手也別太狠了。」
「到時候俺帶著李善長一道去河南。」
朱標頓時踏實下來。
帶上李善長那就不會下手太狠,無非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朱標隨即反應過來:「爹,您這是早有主意,誆兒子答應您條件呢。」
「哈哈哈哈。」朱元璋大笑幾聲,拍了拍朱標肩頭,「怎麼樣,還是老子聰明吧。」
「這不算,您這是耍無賴。」
朱標撇嘴道:「您這有事直說就行了,跟兒子還玩這一套。」
「什麼話。」朱元璋瞪起眼來,「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老子催你生孩子算什麼耍無賴,你給老子記住了,要是兩年內不讓俺抱上孫子,俺就給你下禁足令,天天把你關宮裡生孩子去。」
饒是朱標兩世為人都被朱元璋這話說的害臊,拿起批好的奏章告辭就走。
不過結果總算是好的,吏改的事定下來了。 第二天朝會上朱元璋宣布了自己即將出巡河南的事,留朱標在京監國,百官都明白,這是全力支持朱標吏改。
但老頭子沒走成,因為就在出巡的前一天,徐達的捷報送來了。
和捷報一併進京的還有藍玉、張興祖、盛庸,以及
王保保一家!
朱標率百官出城十里迎接,朱元璋更是袞冕服加身,親臨承天門受俘。
南京城中萬人空巷,老百姓全跑出來看熱鬧。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不絕於耳。
奉天殿內,受俘儀式結束之後,朱元璋更衣回到朝堂,一眼就看到了跪在下面垂頭喪氣的王保保,連忙走過去,親手將後者扶了起來,甚至對他抱拳拱手。
「王兄,元璋有禮了。」
王保保別過頭冷哼一聲:「朱元璋,成王敗寇的道理我擴廓還是懂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用跟老子來這一套虛情假意。」
「大膽!」
「放肆!」
文武百官無不動怒,胡惟庸更是像受了什麼奇恥大辱一般蹦出來嚷嚷。
「陛下,逆賊狂悖,合該凌遲處死。」
「對,凌遲此獠。」
「殺了他!」
百官鼓譟,都覺得王保保太狂妄了一些。
只有朱元璋不急不惱,抬手止住吵嚷聲,拉著王保保的手臂把後者硬生生拽上丹墀。
踩在御階上,朱元璋指著殿內殿外幾百名官員對王保保說道:「王兄,你看看這殿內,自你蒙元來投我元璋者數以百計,可見天下人心已在我大明。
你是知天明命之人,為何還要和天命對著幹呢?
自洪武元年北伐肇始,時至今日,我大明俘虜、受降元軍近六十萬之巨,將校官員上萬人,可謂是所向披靡,聽元璋一句勸,降了吧。
你外公阿魯溫如今也降了我大明,你那妹妹敏敏更是被吾兒納為側妃,今年九月就要完婚。
咱倆是一家人了,元璋當著這滿朝官員、天下百姓之面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降,之前異姓王的承諾依舊作數,你王保保,可做我大明的蒙古王,永鎮漠北草原,世襲罔替。」 王保保冷笑數聲,掙開朱元璋的手走回殿下,昂著脖子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你不用演了,我人就在這,想怎麼處置隨便你,但想讓我投降,你做夢。」
朱元璋嘆出一口氣,揮手道:「也罷,那朕就容你再多想些時日,來人,請河南王離開,京中尋一府宅安置其家。
記住,對河南王需以王公之禮禮待,決不可怠慢分毫。」
「是。」
對王保保,朱元璋可不捨得殺。
別看現在天下歸於一統,但遼東、草原還有萬里疆域呢。
如果能夠勸降王保保,那麼草原的問題就會很好解決。
最重要一點。
統一的草原其實比分裂的草原對大明更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