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簡單的晚膳用罷,會議繼續進行,中書省的廳堂內掌起燈,十幾簇燈火映得整間屋子不遜白晝。
吏部、禮部、戶部和御史台已經先後表態支持,剩下的衙門裡面,大多都和吏改本身關聯不大,因此也都紛紛支持。
倒是工部提出了一個切實的困難。
「殿下,我們工部的情況您清楚,全國各地的挖河修堤、鋪路開橋,根本沒有一個準點准地。」
工部尚書李敏向朱標提出自己的憂慮之處:「比如今年朝廷修長江的湖廣段,來年修廬江段,在不同的地方,工部招募不同的人手。
基本都是從當地招募懂河務的人才,這些人才不是徭役,大多數招募之後就留在當地省府衙門的工曹,畢竟他們是立了功勞的。
那麼吏改之後,我們工部去地方辦差的時候,這些臨時招募的幫手算不算公員?」
朱標當即搖頭:「不算,但是可以特例准許他們參加你們工部的公考。
無論宋元,工部都有兩個衙門,一曰黃河河務,二曰長江河務。宋室南遷之後,黃河河務衙門轉而去管理江南的錢塘江、洞庭湖這些江河湖泊。
我大明的工部現在也有了黃河河務、長江河務衙門,孤看完全可以再細分一下。
拿黃河來說,其流域所經各省中就有河南,孤已經在河南推行了河務常態化管理,孤看這一點上,工部的黃河河務衙門就可以和河南省衙自身的河務衙門完成對接。
工部負責指導、督辦,河南省自身的河務衙門進行落實、整改、修繕、管理。 這樣就實現了分工明確、權責清晰。
以此類推,工部可以指導各省工曹落實河務制度,黃河河務衙門從此之後就成為管理整條黃河的總理衙門,凡是黃河流經過的省分,其省內的河務衙門都歸工部黃河河務衙門垂直管理。
長江河務衙門權責同上。
如此一來你們工部省了事兒,下面做起事來也有章程。
除了黃河、長江之外,你們工部還可以按照這兩個衙門的架構成立淮河河務,至於像洞庭湖、錢塘江、臨安江這種地方性的河流水域,就交給地方自行負責,你們工部負責指導和做好每年的巡查即可。」
李敏道了一聲是後落座,滿臉的心悅誠服。
通政使劉仁緊隨其後提出一個問題:「殿下,我們通政使司管著全國的驛站、驛卒,這些算公員嗎?」
地方和中央的公務流轉需要他們,邊防的緊急軍情也需要他們,所以一定要把他們從差役的身份轉成公員,給他們提高待遇、提升地位和認同感,這樣才能對得起他們的辛苦和所承擔的風險。」
古代受制於交通條件、通訊條件,驛卒就是中央這顆政治心臟向各地輸血的主動脈血管,沒了驛卒,國家政務瞬間癱瘓。
很多驛卒一年都未必能在家呆半個月,箇中辛苦遠超地方縣衙里的三班衙役。
所以只給個臨時工的身份實在是說不過去。 通政使司的問題解決之後,朱標看向其他衙門主官,見無人再提出疑問後便開口。
「既然沒有疑問,那麼是否同意孤這道吏改奏疏?」
「臣等附議。」
朱標由衷一笑,端著的身子也放鬆下來向後一仰,眼睛盯著房梁,嘴裡說道。
「蔡哲。」
「臣在。」
「會議紀要擬好了嗎?」
「回殿下,擬好了。」
「請諸卿署名吧。」
「是。」
會議紀要在各衙門主官處過上一遍,包括中書省左右兩名丞相全部簽下名字後放到朱標面前,朱標也不耽擱,簽下自己的名字後加蓋東宮印璽,隨後起身。
「孤去見父皇,諸卿各自忙吧。」 「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十幾名部員大臣起身相送,但卻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在朱標走後又重歸於位討論起來。
「按照吏改的章程,國家取公員的數量是五百到六百比一,咱們中樞各衙門要留出足夠的名額,不然將來會人手不足。」
汪廣洋提出自己的想法:「殿下這次改革可謂是大刀闊斧了,加上之前的三農工作、中儲糧司,後面咱們大明朝要上馬的政策可太多了。
中央要是人手不夠的話,難免會被下面牽著鼻子走。」
胡惟庸表態支持:「左相說的不錯,我看可以這樣,下面各省取公員的比例定在六百取一,全國定五百取一,這樣就留出了缺口,全國六千萬丁口,這麼一下就差出了兩萬名公員的名額。
劉使台,你們通政使司現在管著多少驛站,有多少驛卒?」
劉仁答話道:「眼下全國驛站六百四十七座,驛卒兩千九百八十八人,但是這個數目肯定不夠,全國共有縣一千有餘,這還沒算上新歸附的雲南,如果魏國公將來平定西北,西北的縣也要算上,那可能就要到一千三四百的樣子。
每個縣必須要興建最少一座驛站,大縣甚至兩座,如此僅這一項就需驛站一千五百座,驛卒六千人。」
胡惟庸嗯出一聲:「也就是說,僅你們通政使司就要占去最少六千名公員名額。」
「不止。」劉仁苦笑道:「通政使司還要負責中書省、中樞各衙門與地方各省的公務流轉,負責向各省交辦公務的回勘,這也是個需要大量人手的差事,最少還需五百人。」
「我給你七千。」 胡惟庸直接抬手定下:「就這麼定了,如果還不夠用,你劉仁自己想辦法。」
「是,多謝胡相。」
胡惟庸轉而看向其他人,面上露出苦笑:「各位,現在可就剩一萬三了,你們看看怎麼發吧。」
「呵呵呵呵。」
堂內響起一片笑聲,但這笑聲都很苦澀。
這次朱標的改革動作實在是太大,大夥都能看明白。
太子後面肯定還有不少大動作,不然不會如此推行吏改。
他們這些人若是想在後面跟上朱標的步伐不掉隊,人手必然是越多越好。
可通政使司一下就拿走七千,這剩下的一萬三,要搶破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