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後，朱標算是過上了一段時間的神仙日子。
三個如花似玉、風情各異的媳婦，是個男人都難免沉淪一二。
朱標甚至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狀態在以一種明顯的速度向下滑。
不愧是范偉老師心心念念的考驗。
如此荒唐了半個月，朱標總算是想起自己的身份和正事，通知儀鸞衛和戶部、通政使司，再向朱元璋匯報之後，風風火火離開南京直奔蘇州。
郭桓籌備了那麼長時間的第一座公市即將在蘇州開啟，朱標去視察一番。
這次出巡視察的儀仗排場被控制的不算大，畢竟大明建國三年，蘇州更是歸附多年，安全問題並不險峻。
十幾名導騎在前，邏騎分列左右也就夠了。
中軍只有五個百戶的儀鸞衛拱衛。
這次陪同朱標一道巡視蘇州的還有應天知府呂青陽，這傢伙是自己主動請命來參加的。
因此朱標還打趣他。
「好你個呂青陽，派人去河南學了三農的經驗，現在又要跟孤去蘇州學公市，你是一點腦子都不想動啊。」 對此，呂青陽的回答是。
「臣是絞盡腦汁之後才發現臣不如太子殿下英明，既然如此，臣何必再閉門造車呢。」
蘇州如今改州為府，郭桓並蘇州知府及府衙屬官出城十里接了駕。
沒有太多的寒暄客套，君臣見了面，簡單說上幾句之後便直奔公市而去。
公市就設立在蘇州城內，占地不小，朱標問了一番，得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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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公市占地一百六十畝。」
一百六十畝，這可真是不小。
朱標走進公市，第一個感覺來自腳下。
「這青磚石路，是誰修的？」
蘇州知府曹修言稟報：「回殿下，整個公市由我們蘇州府和中儲糧司各出資一半修建，約定建成之後，凡公市之稅，各取一半。」
「不錯。」
朱標稱讚一聲，隨後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公市的門樓，登高望遠，便將整個公市的輪廓盡收於眼底。 郭桓取來公市圖冊呈給朱標，站立身側為朱標做著介紹：「殿下請看：
公市位於蘇州城東，背靠河灣而建，三面環水，以兩座石橋與城南相連。
整個公市橫三豎四修有道路七條，皆兩車寬，行人於此不會擁擠。
公市內有鋪位五百七十處，設官秤十七，稅房一、巡房五。」
圖冊上有著詳細的標註一目了然，朱標看得仔細，頭也不抬地提出詢問：「五百多個鋪位，能租出去？」
郭桓面露笑容言道：「已經全部租出去了。」
「那麼容易？」朱標抬起頭看郭桓，語氣裡帶著狐疑：「可別是你們搞攤派，強迫這蘇州和往來的商人租賃吧。」
「臣不敢。」
郭桓忙道：「自籌建公市之前，臣就請曹知府在城中張貼明文告示，都是這些商人自發來衙門尋租的。」
「租金幾何？」
「大鋪月租一貫，小鋪月租三百文。」
朱標點了點頭：「那價格倒是不貴，也不怪商人們踴躍來租。」 「臣和他們說，前一百個租賃入市免半年租金，因此有很多商賈往往都是租下五六個相連的鋪子。」
朱標聞言大笑：「卿不愧是商賈出身，對這經營之道很熟練啊。」
玩笑之後，朱標抬手點在圖冊上的官秤上詢問：「這官秤誰來負責？」
「回殿下，負責官秤的公員職務名為司秤，由中儲糧司直派。每年都要換一次，秤具則是每月校準一次。」
「鋪租、市稅、倉租這些呢？」
「由中儲糧司和蘇州府戶曹共同負責，每月一核，年底分配。」
朱標嗯出一聲，然後拋出一個問題：「商人租鋪經營，其營收多少你們能知道嗎？」
面對這個問題，郭桓頓時啞口，只好拿出帳簿來說事。
「帳簿，呵呵。」朱標笑了起來：「商人經營，這營收帳簿完全可以做兩本出來，一本交給官府，一本才是自家帳，哪是你們能查清楚的。」
「殿下說的是。」郭桓拱手，「臣愚鈍，對此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朱標便將手指點在圖冊上的稅房說道：「你這樣，派人在稅房外張貼一則告示，同時派人每日給往來的百姓講解。
規則如此：凡百姓輸賣貨物、得錢幾何皆可向商戶索要憑證，同理，凡百姓購買貨物，花銷幾何也可向商戶索要憑證。 百姓持此憑證到稅房，可以按照貨值從朝廷處兌換百一至百五不等的糧米。
比如一名百姓賣了二百斤糧食，沒有換貨物而是得錢五百文，百姓將糧食賣給哪家鋪子後，取該鋪子出具的憑證交給稅房，稅房就會額外給這名百姓價值五文錢到二十五文錢的糧米。
不多，幾斤糧食而已。
這些售賣憑證、花銷憑證由你們中儲糧司來製作，將防偽做好交給所有經營的鋪子，這樣一來，咱們靠著從百姓處收上來的憑證就知道每個商戶每日營收多少了，或許也會不盡真實，畢竟總會有百姓忘記索要憑證或者被商戶用其他的方式哄騙不要憑證。
但終歸要比兩眼一抹黑的強。
對於那些拒絕向百姓提供憑證的商戶，一律按逃稅處理，處以所逃稅額五倍至十倍的罰款，讓他們貪小利丟大錢。」
一圈官員聽完之後無不瞠目，郭桓一拍腦門讚嘆：「殿下這個主意簡直精妙，臣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朱標呵呵一笑，又道：「孤為這個憑證取了一個名字，叫做發票，以發票定經營，以發票來取稅，公平公正，按章辦事。」
郭桓等人雖覺得這名字有些拗口，但左右無非一個名字，又是朱標親口賜下，那就是最合適的名字。
「是，發票這個名字朗朗上口、恰合其意，臣覺得非常好。」
拍上一句馬屁，郭桓繼續向朱標講解著公市的整體布局、經營範疇。
簡單來說，就相當於後世的百貨商場，以農產品、農副產品為主，配上一些其他的雜物。
而朱標最在乎的地方，同樣也是成立公市最核心的一點，那就是能否起到穩定物價、方便朝廷進行宏觀調控的作用。
對此，郭桓也拿出了公市運轉的關鍵內容來做應對。
「洪武元年，中書省、戶部奉陛下聖諭，編修《大明會典》並定各類雜物折價。
比如咱們所熟知的黃金一兩折價四百貫、白銀一兩折價八貫、綾羅一匹一百二十貫等等共八大類、二百一十三種貨物，全部有價可循。
不過貨物本身的價值並非一成不變，永遠遵循多則賤、少則貴的本質。
當年我大明只有江南半壁，很多產物都稀缺，比如芝麻一石高達二十貫錢，這兩年從山東、河南等地收上來了大量的芝麻，價格便一口氣掉到僅三貫錢，銳減足足九成。
隨著朝廷將蒙元趕出北平，將盤亘兩廣福建的天方商人趕出去，抄沒了大量的黃金白銀，如今一兩白銀的購買力也不可能再達到八貫錢，勉強維持在一千兩百文，黃金也僅僅在十八到二十貫錢區間，銳減幅度一樣達到八九成。
而臣在這一年多的時間內走了周遭六七個省，綜合各省與直隸的物價、貨物流轉的速度、中途所需消耗的人力物力畜力，因此重新編了一本物冊，呈請殿下親閱。」
一本足有拳頭厚的帳簿呈遞上來，朱標只翻看兩眼便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卿辛苦了。」
帳簿內，各種品類的貨物在不同的省、府、縣分別是什麼物價全部記得清清楚楚，管中窺豹，朱標就能想到郭桓和中儲糧司那些官員這一年多跑了多少地方。 除非數字是胡編亂造的，不然這一定是付出了無數汗水辛苦的成果。
郭桓道了聲分內，便興致勃勃向朱標描繪著公市的藍圖。
「臣的想法是，蘇州公市將根據新的價冊來管理公市，經營者從百姓手中收貨的價格最低不能低於多少有標準，賣貨物給百姓最高不能高過多少也有個標準。
如果百姓不滿意商人的價格也可以直接賣給中儲糧司，中儲糧司在這公市同樣有經營之處，百姓可以將他們的產出直接賣到這裡。
但是中儲糧司不會給百姓銀錢，而是以『貨鈔』來結算。」
「貨鈔？」
「對，一種只能用在公市裡的獨有貨幣。」郭桓說道：「當初臣和殿下最開始討論公市的時候，提出買賣糧食可以考慮給糧食賦予貨幣的價值，臣就想，公市中不光有糧食還有其他貨物，以此推之，只用糧食來做貨幣反而麻煩了些。
所以臣乾脆做了一種只用在公市內的貨幣，有些類似於宋代的交子、元代的幣鈔。
根據新的物價價冊，百姓賣物於公市換取貨鈔，持貨鈔便可以在公市內進行買賣。
商家拿到貨鈔之後可以拿到中儲糧司換取貨物或者直接按市價折算成銀錢。」
朱標嗯出一聲，言道：「你這個想法不錯，但是將貨鈔與貨物綁定在一起，一旦貨鈔濫發，整個公市就會頃刻崩潰瓦解，百姓更是會血本無歸。
這一點你可想好如何來做嗎？」 「為了保證貨鈔的購買力和信譽，臣的想法是將貨鈔和中儲糧司的糧食直接掛鉤。」
郭桓說出想法：「如果百姓持貨鈔用不出去，那麼臣的中儲糧司用糧食來做擔保，糧食、布匹全部按市價來折算貨鈔，只要保證百姓的衣食兩足，那麼貨鈔就永遠不會貶值。」
吃飽穿暖，中國人幾千年的追求，封建王朝唯一的追求。
只要能吃飽穿暖就永遠不會有造反戰亂。
這一點毋庸置疑，米麵糧油、桑麻棉布在古代的價值永遠比金銀銅更大，也是唯一能確保穩定的產物。
朱標也是第一次被一個古人震撼到。
他沒想到能從郭桓口中聽到如此一番理解。
將貨鈔和糧布掛鉤，用糧布來為貨鈔的購買力、公信力托底。
這操作放在古代絲毫不遜色後世美元和黃金掛鉤的布雷頓森林體系。
「先行嘗試。」朱標收住震動的心，勉勵郭桓道：「蘇州公市的經營你先操辦著，重點就是這貨鈔的運用、流通和管理，要確保貨幣本身的安全、更要確保其購買力和中儲糧司的信譽。
如果可以做好這一點的話，就為各省、府、縣將來建立公市摸清了河底的石頭，咱們摸石頭過河，重點不是過河，而是摸石頭，哪裡的石頭卡腳、哪裡的石頭帶刺，你們中儲糧司和蘇州府要做這個開路者了。」
「摸石頭過河？」郭桓咂摸了一番，連忙吹捧道：「殿下這話深刻啊。」 朱標笑了一聲，將公市圖冊交還給郭桓，並親切地拍了拍後者手臂。
「好好干，將來這貨鈔說不準可以全國通用，到那時就不再作為公市獨有的貨幣了，孤想看到它真正成為被全國承認並流通的貨幣，取代金銀。」
郭桓一挺胸膛，十分認真地說道：「請殿下放心，臣一定竭盡全力。」
朱標不再多言只是喊來蔡哲，吩咐道。
「以孤的名義擬一道薦令，中儲糧司郎中郭桓籌措公市得力，加正三品嘉議大夫銜，食正三品祿，中儲糧司上下官員，通加一月賞俸。」
後者領命去辦，郭桓喜不自禁叩頭謝恩。
這可把一旁的呂青陽、曹修言給羨慕壞了。
這郭桓升官升的也太快了吧。
滿打滿算三年多，這就正三品了？
羨慕的同時，呂青陽也不由想到了遠在浙江任布政的盛德昭。
盛德昭和郭桓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替朱標辦事的時候實打實的下了真功夫。
是不是認真辦事，朱標這位太子看得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