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4章 客棧暗殺

第124章 客棧暗殺

2026-09-19 09:08:20 作者: 陳三尋

  三天後便是縣試。

  林硯反倒不急了,實力不允許他著急。

  他每日還是老樣子,早上起來先掃院子,再在灶房忙活一陣,香皂的事也不曾落下。

  剩下的時間,便搬了把竹椅坐在槐樹下,一卷書,一壺粗茶,看得倦了,就靠著椅背眯一會。

  周教諭和劉夫子幾乎天天來。

  兩人也不全是為了講學,有時候就坐在旁邊看林硯讀書,那神情比自己當年上考場還鄭重。

  第二日午後,劉夫子又來了。

  他見林硯正捧著個大海碗吃麵,麵湯上浮著幾點油星,幾片青菜,林硯吃得滿頭是汗。

  劉夫子看了一會,忍不住搖頭,「明日就縣試了,你倒好,吃得下,睡得著。」

  林硯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淨,放下碗,笑道:「不吃飯,餓著肚子怎麼考?」

  劉夫子在他對面坐下,嘆了口氣,「我當年縣試,前三天便開始睡不著,上了考場,手抖得連筆都拿不穩你倒像沒事人一樣。」

  周教諭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聞言笑道:「他這樣才是對的,每逢大事有靜氣,你們一個個把縣試看得比命還重,臨到眼前,反倒先把自己嚇出毛病來,硯兒這心性,比你我都強。」

  劉夫子苦笑,「學生這不是沒出息嗎?」

  「不過,老師有一點你不如我?」

  周教諭抬頭,端穩茶盞,「那一點?」

  「你的學生不如我的學生。」劉夫子一臉得意。

  「你小子!」

  周教諭哈哈一笑,然後在林硯旁邊坐下,看他一眼,語氣認真起來,「林硯,你有這份鎮定,是好事,可也莫要大意。」

  「縣試考的是積累,也考臨場,會的,不用慌,不會的,慌了也沒用。」

  林硯點頭,三年中考,三年高考,他考過的試太多了,緊張還真沒必要。

  但他還是恭敬道:「林硯記住了。」

  林河這時從外頭回來,肩上扛著一捆柴,見周教諭和劉夫子二人在,憨憨一笑,「周先生,劉夫子,今兒怎麼都來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劉夫子道:「來給你弟弟加把火。」

  林河把柴放下,抹了把汗,「他哪用得著加火,我看他心裡那鍋水,比誰都穩當。」

  眾人都笑。

  劉夫子搖著頭,「一家子都是怪物。」

  與此同時。

  老宅那邊,林現卻是另一副光景。

  張氏被逐出宗族後,林富貴又帶著他搬回了老宅。

  屋還是那幾間老屋,只是比從前更破舊。

  院子裡雜草長得半尺高,灶房冷鍋冷灶,連口熱水都得現燒。

  林富貴天不亮就下地,現在沒有免費勞動力再幫他幹活。

  林現一個人守在家裡,桌前堆著高高几摞書。

  他讀一陣,便抬頭望一眼門,像在等什麼人。

  可誰也沒來。

  劉夫子不來,周教諭更不會來。

  連從前與他走得近的幾個同窗,也不怎麼登門了。

  他放下書,走到門口,朝村外望了一眼。

  他忽然想去看看張氏。

  他娘被遣回娘家後,就住在舅舅家的柴房裡。

  他去了兩次,都沒敢進門。

  第一次遠遠看見張氏在井邊打水,被二舅母罵,第二次看見張氏蹲在牆根下,抱著一堆要洗的衣裳,邊洗邊哭。

  林現沒上前。

  他只站在一棵老柳樹後頭,把拳頭攥得發白。

  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林硯,我今日所受的,全是拜你所賜,來日我必加倍還之!」

  他回了家,把門關上,又開始看書。

  可那些字像活了過來,一個個往他腦子裡鑽,卻一個也留不住。

  他越看越煩,索性把書一推,出門去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二房門口。


  院門半掩著,裡頭傳出一陣說笑聲。

  他悄悄挨近,從門縫裡望進去。

  院子裡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幾樣小菜,還有一壺酒。

  林老太太坐在正中間,正給林硯夾菜。

  林老太爺舉起酒盅,對林硯道:「硯哥兒,明日縣試,祖父敬你一杯,祝你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林硯忙站起來,躬身接了。

  二哥林河拍著胸脯,「硯哥兒,明日我送你去,你只管好好考。」

  大哥林山也道:「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晚晚從柳氏身後探出個頭來,脆生生道:「哥,你一定中!」

  柳氏笑著抹眼淚,又給林硯添了一筷子菜。

  周教諭端坐一旁,捋著鬍鬚,道:「來,以茶代酒,為師祖賀你旗開得勝。」

  劉夫子也舉杯,「老師也賀一杯。」

  滿院其樂融融。

  林現站在門外,身子像被釘住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像一柄錘子砸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又沉又悶。

  他慢慢退了回去,沒讓任何人看見。

  回了家,他反手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下去。

  屋裡沒點燈,暗沉沉一片。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冷。

  他對自己說,「林現,你沒有退路了。縣試,你必須過。」

  縣試前一日。

  林硯和林河動身去縣城,需要提前準備住所,

  柳氏一大早烙了餅,又煮了六個雞蛋,全給塞進包袱里。

  林老太太拄著拐杖一直送到村口。

  周教諭和劉夫子也跟了來。

  林硯朝眾人深深一揖,道:「等我回來。」

  林河背著包袱,咧著嘴笑,「放心,我看著他,保准全須全尾地回來。」

  眾人又囑咐一陣,兄弟二人才出門,路上又叫上陳實。

  陳實他娘最近情況也大為好轉,陳實安心準備縣試,成績大幅提升。

  林硯求了三位抓秀才做保,也沒忘給陳實要一份。

  三人結伴剛出村口,就看見了林現。

  他一個人,背著個舊書箱,站在路邊,像是故意在等林硯。

  林富貴沒來送他,地里的活忙不過來。

  林現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臉色發青,眼下一團烏青。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林硯,先是一怔,隨即把臉別開。

  林河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氣,出門撞狗!」

  林硯攔了他一下,示意別生事。

  林現卻主動開了口,「林硯,你別太得意!」

  林硯停下,看著他,想聽他要放什麼屁。

  林現自信昂起頭,「今日我去縣試,我一定會中,等我中了,你欠我娘,欠我們大房的,我會一樁一樁討回來。」

  他聲調不高,卻像從牙縫裡一個個擠出來的。

  林硯神色不變,只淡淡道:「我沒什麼欠你們的。」

  林現咬牙切齒,「有沒有,你心裡清楚。」

  林河氣的一跺腳,挽了挽袖子,「你娘被逐,是她自己作下的,你賴得著別人?」

  「沒錯,都是你娘自作自受!」陳實一見林現,恨得臉色鐵青。

  林現無力爭辯,攥緊了書箱帶子,沒再說話,轉身便走。

  林硯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他也挺難。」

  林河哼道:「難什麼,他心歪了。」

  「就是,心歪了,走不了正道。」陳實也一臉不忿。

  林硯沒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家庭教育毀了他一輩子。

  三人人也上了路。

  傍晚到了縣城,林硯尋了家背靜的小客棧住下。

  房錢不算貴,一間房,兩床鋪,兄弟二人將就一個床,陳實自己一個床。


  陳實要去柴房將就一晚,被林硯阻攔,「明天要考試,你必須好好休息。」

  林河把東西放下,又去後院打了盆水,讓林硯和陳實洗了把臉。

  林硯洗完臉,「二哥,你也歇會,明日還要早起。」

  林河應了一聲,卻站在窗前往下看。

  林硯問,「二哥,你看什麼?」

  林河眉頭緊鎖,「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見對面巷子口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像在跟著咱們。」

  「跟咱們?」林硯走到窗邊,往外掃了一眼。

  街面上人來人往,沒看出什麼異常。

  陳實探出腦袋,「二哥,咱們都是窮學生,誰會盯咱們,興許看錯了?」

  林硯輕聲道:「二哥你是真看錯了。」

  林河搖頭,「不可能,我打獵練出的眼力,錯不了。」

  林硯沉吟了一下,道:「那晚上警醒些。」

  林河點頭,把門閂插好,又把一根扁擔斜靠在床頭。

  兩人吹了燈,和衣躺下。

  在他們客棧對面的巷子裡一道人影閃過,消失不見。

  縣城最氣派的吳家酒樓,二樓最裡頭的包間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吳政澤坐在上首,面前擺著酒菜,卻一口沒動。

  他對面坐著三個漢子。

  為首的一個疤臉,脖子上掛著串獸牙,手指粗大,骨節突出。

  旁邊一個獨眼,沉默寡言,只不停地磨一把短刀。

  最後一個是個精瘦漢子,臉上沒幾兩肉,眼珠卻轉得飛快。

  三人都是附近山裡的悍匪,手裡都沾過血。

  是他們吳家的黑手套。

  凡是他們吳家不能親自動手的事,都交給他們。

  疤臉吐了口酒氣,語氣不善道:「吳少爺,不過一個娃娃,也用得著我們仨連夜趕來?」

  吳政澤不理,把林硯的樣貌,住的客棧又說了一遍,道:「我知道你們不明白,這小子不是一般的娃娃,今夜就動手,不必殺他,只斷他兩條腿。」

  獨眼停下磨刀的手,抬了抬眼皮,「斷了腿,他還怎麼考?」

  吳政澤冷笑,「我要的就是他考不了。」

  精瘦漢子咂咂嘴,「吳少爺,斷人手足,比殺人還麻煩,這價錢……」

  吳政澤從袖中取出一袋銀子,往桌上一丟,「管夠,事成之後,還有一袋。」

  疤臉掂了掂銀子,咧嘴一笑,「成,聽吳少爺的。」

  夜深了。

  小客棧里的燈一盞一盞熄了。

  林硯和林河都已睡下。

  林河的扁擔還靠在床沿,林硯的包袱擱在床頭。

  約莫三更時分,廊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林河猛地坐起,一把攥緊扁擔,起身靠牆,一氣呵成。

  聽了聽,他立馬推醒林硯,指了指床底,林硯心領神會,緩緩趴到床底。

  林硯又推了推陳實,讓他也藏入床底。

  房門外,三道人影出現。

  三人中,精瘦漢子走在最前頭。

  他蹲在門外,從懷中摸出一根細竹管,輕輕插進門縫,往裡頭吹了一股迷煙。

  煙霧極淡,散得也快。

  等了一陣,他朝後頭兩人打個手勢。

  疤臉用刀尖挑開門閂,悄無聲息。

  門開了一條縫。

  三人閃身進去。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見兩張床鋪。

  他們沒看第二眼,直奔林硯的床頭。

  疤臉舉起刀,獨眼和精瘦漢子也亮出短刀。

  刀光一晃,對著鼓囊囊的床鋪狠狠砍去。棉絮紛飛,一刀接一刀。

  可很快,疤臉覺出了不對,這聲音不像是砍在人身上。

  他猛地掀開被子,那下面,竟是一隻捲起來的舊衣裳。

  床上,空空如也。

  「壞了,中計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