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地上散落的棉絮照得一片慘白。
疤臉掀開被子的那一瞬,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壞了!
他低吼一聲:「中計了!」
話音未落,身後已響起破空聲。
林河出現在他們背後,扁擔掄圓了照著獨眼的後背就砸了下去。
這一下又重又狠,獨眼整個人往前一撲,短刀脫手,人也跪在了地上。
疤臉反應極快,轉身就是一刀。
林河身子一矮,刀刃貼著他頭皮刮過去,「狗日的,給老子死開!」
他反手一扁擔,正敲在疤臉持刀的手腕上。
疤臉悶哼一聲,刀落在地。
精瘦漢子揮刀逼近林河,眼神殺機畢露,口中噴出一個字。
「死!」
林河不退反進,扁擔在他的手中舞的密不透風。
精瘦漢子還未靠近林河,手中刀就飛了,進而臉上就挨了一扁擔。
「砰!」
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獨眼緊隨而至,人還未至,刀鋒已靠近林河後背。
林硯躲在床底,看的真切,急忙提醒林河,「二哥,小心背後!」
「晚了!」
獨眼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人,出手絕不拖泥帶水,直奔林河要害。
這一刀刺中,林河不死,也沒了反抗能力。
突然。
林河猛地轉身,可他手中扁擔畢竟是長兵器,來不及揮舞,刀刃就已逼近。
下一秒。
他猛地探出右手,手掌一把攥住刀刃,生生攥緊。
「找死,先剁了你的手!」
獨眼一臉冷笑,敢徒手抓刀,那就先割了你的手。
下一秒。
獨眼僅剩的一隻眼就懵了。
眼底滿是恐慌。
他驚恐發現自己手中的刀,好像被一把鉗子捏住,任憑他怎麼發力,都掙脫不開。
「這怎麼可能!」
獨眼都懵了,幹了這麼多年土匪,還沒見過這麼大力氣的人。
不,這壓根不是人。
不等他反應過來,一個蒲扇大的手掌帶著呼呼風聲,跟他的臉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啪!」
獨眼眼前一晃,整個人轉了個圈,飛了出去。
林河一句話沒有,當著他們的面,把獨眼的匕首,徒手掰成兩半。
這一幕,徹底把三人嚇了一哆嗦。
徒手把刀掰成兩半,這還是人嗎?
精瘦漢子見勢不妙,大呼一聲,「風緊扯呼!」
然後,拔腿就要往門口躥。
林河哪能讓他走,扁擔橫掃,正掃在他腿彎上。
精瘦漢子像被砍倒的莊稼,撲通摔了個嘴啃泥,兩顆門牙磕在門檻上,滿嘴是血。
剩餘兩人知道不是對手,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那裡跑!」林河抓起扁擔,追到門口,被林硯一把拽住,「二哥,別追了,明天就縣試,不能生事。」
林河喘著粗氣,把扁擔往地上一杵,啐了一口,「這幫王八蛋想要你的命,不追,我不甘心。」
林硯搖搖頭,「你追出去,驚動官府,他們反咬一口,明天我連考場都進不去,他們沒得手,不會善罷甘休,可今晚,咱們不能亂。」
林河知道弟弟說得在理,只得把門重新閂好,又拖了張桌子抵在門後,憤憤不平,「下次,我一定捏碎他們的兩顆蛋,活活疼死他們!」
林硯憋著笑,彎腰撿起地上那團被砍爛的衣裳,抖了抖,輕聲道:「今晚我睡你後頭。」
他又看向另一個床下,「陳實,沒事了!」
陳實這才抬起頭,小臉通紅,看來是嚇壞了,結結巴巴說道:「硯哥兒,二哥,我……我能不能睡在床下?」
林河點頭,「行,睡吧,放心,再來,我真捏碎他們的兩顆蛋!」
「信了,二哥,快睡吧!」
兩人把鋪蓋挪到牆角,再不敢合眼。
與此同時。
酒樓包間裡,吳政澤還沒睡,臉上寫滿了焦急。
他坐在燈下,一杯一杯地喝酒,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
樓下的更夫敲了三更,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終於,樓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吳政澤猛地起身,一飲而盡,喜形於色,「事成了!」
「砰!」
下一秒,三個漢子跌跌撞撞推門進來。
疤臉一手捂著腕子,獨眼半弓著腰,精瘦漢子滿臉是血,獨眼趴在門口,連門都進不來。
見到這幕,吳政澤騰地站起來,問了一嘴,「成了?」
疤臉啐了一口,帶血沫子,「成了個屁,那屋裡有個硬茬,我們仨差點折進去。」
吳政澤臉色驟變,「真是他媽的廢物,你們連個農家子都收拾不了?」
疤臉瞬間大怒,咬牙道:「你要我們斷他腿,可你沒說他身邊還有個不要命的,那小子一扁擔下來,我這條胳膊怕是三個月抬不起來。」
獨眼趴在門口,滿口牙齒去了一多半,剩下的直打晃,說話撒氣漏風,「姓吳的,那農家子就是一頭狗熊,這活,你另請高明吧,我們不接了。」
吳政澤急了,「你們收了我的銀子!」
疤臉從懷裡掏出那袋銀子,啪地摔在桌上,「銀子還你,命,我留著。」
他轉身扶起獨眼就要走。
吳政澤上前一步,伸手去攔,「你們當我吳家是什麼地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疤臉猛回頭,眼中凶光暴起,「吳家?吳家在我們眼裡,不過是一塊肥肉,你敢再說一句,今晚斷腿的就是你,不信,你試試!」
話音未落,獨眼和精瘦漢子同時拔刀。
刀光映著燈,寒森森的。
吳政澤兩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幾位……幾位好漢,是我酒後失言,銀子你們收著,就當我請兄弟們喝酒。」
疤臉冷哼一聲,把銀子重新揣進懷裡,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們不是吳家的奴才,這單生意,到此為止。」
「但我奉勸你,那小子武力值極高,徒手能把刀掰成兩半,你最好別惹他,否則你吳家會倒大霉!」
三人魚貫而出,再沒看他一眼。
吳政澤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門又響了。
吳政澤以為是那三人去而復返,嚇得一哆嗦。
抬頭一看,卻是文一溫。
文一溫披著件青灰色披風,手裡還拿著把摺扇,臉上似笑非笑。
他走進來,反手把門掩上,看看滿桌狼藉,又看看癱坐在地的吳政澤,道:「吳公子這是怎麼了?」
吳政澤像見了救星,撲過去抱住文一溫的腿,「先生救我,那幫廢物沒能得手,林硯明日就要進考場了!」
文一溫一愣,連這些悍匪都收拾不了林硯嗎?
但他隨即恢復自然,不緊不慢地把他扶起來,道:「賢侄,起來說話。」
吳政澤顫巍巍站起,額上全是冷汗。
文一溫坐到桌邊,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道:「我早說過,動刀動槍,是最下乘的法子。」
吳政澤忙問,「先生有妙計?」
文一溫抿了口茶,笑而不語。
吳政澤急道:「先生,只要能讓那林硯考不成,我什麼都聽你的。」
文一溫見吳政澤軟了,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什麼都聽我的?」
吳政澤點頭如搗蒜,「聽,全聽先生安排!」
文一溫緩緩道:「那就去睡個好覺,明日,你便看我如何讓林硯連考場門都摸不著。」
他嘴角噙著那點若有若無的笑,起身走了。
吳政澤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又燃起一絲希望,又隱隱有些發寒。
這人笑面虎,殺人不見血,太可怕了!
但他同時很興奮。
「林硯,明天我看你怎麼死!」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硯和林河就起了。
林河比林硯還緊張,幫林硯收拾筆墨時,手都發顫。
林硯倒是平靜,洗了臉,吃了兩塊餅,又整了整衣襟。
他拍拍林河的肩膀,「二哥,你放寬心,弟弟這次給林家爭一個第一。」
林河哈哈一笑,撓了撓頭,「我放什麼心,我是替你急。」
林硯抓起包裹,「有什麼好急的,會就會,不會就不會,急也沒用。」
兄弟二人出門,朝考場行去。
街上的考生已經多起來了,三三兩兩,有說有笑,也有獨自一人低頭走路的。
到了考場外頭,人更多。
林硯排在隊伍里,林河陪在他身邊,東張西望,比誰都警醒。
就在這時,幾個考場官差分開人群,直直朝林硯走來。
為首的一個瘦高個,板著臉,手按在腰刀上,上下打量林硯一眼,「你叫林硯?」
林硯回復,「是。」
瘦高個一揮手,「把他東西拿過來,搜。」
林河急了,「這麼多人,憑啥先搜我弟弟?」
「就是,你怎麼不搜我?」陳實也急切問。
瘦高個輕蔑一笑,「上頭有令,隨機抽查,林硯,重點盤查。」
林河皺眉,「為何?」
瘦高個不耐煩,「哪有那麼多為何,讓你搜就搜,不服,滾出考場!」
林硯攔住林河,一臉淡定,「二哥,真的假不了,讓他們搜。」
旁邊幾個官差已經圍上來。
林硯把包袱打開,裡面不過是幾支舊筆,一方粗硯,幾塊乾糧。
瘦高個翻了一通,沒翻出什麼,又拿起林硯的筆,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手腕一用勁,咔嚓一聲,把一支筆生生掰斷了。
林河火氣「騰」地上來了,剛要理論,便被林硯拉住。
林硯開口質問,「官爺,這是何意?」
瘦高個冷冷道:「我看這筆試重,恐有夾帶,掰開看看,不行嗎?」
說著又把另外兩支筆也拿起來,作勢要掰。
林硯伸手一攔,「筆若全斷了,我怎麼考?」
瘦高個打開林硯的手,「那是你的事,和老子有何干係?」
林河徹底忍不住了,厲喝道:「我看你們這是故意刁難!」
瘦高個眼睛一瞪,「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信不信我以擾亂考場辦了你!」
林河還想再爭,被林硯用力按住。
林硯深深看了那瘦高個一眼,道:「規矩就是規矩,筆可以掰。」
瘦高個冷笑一聲,輕蔑的瞪了林河一眼,眼神里是算你識相的眼神。
林硯接著說道:「但我要請程學政大人來做個見證,總不能讓我吃個啞巴虧。」
聽到程學政三個字,瘦高個臉色微變,手上動作慢下來。
這事要是被程學政知道,他非完蛋不可。
他把筆往包袱里一丟,哼道:「沒什麼好搜的,進去吧。」
林河氣得渾身發抖,「這明擺著是有人背後使壞!」
林硯點頭,他如何看不出來,可形勢人強,他只能忍。
只要進入考場,那就夠了。
帳,後面算。
不晚!
剛走到考場大門,林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聲。
「林硯,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