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6章 縣試考題

第126章 縣試考題

2026-09-20 09:00:02 作者: 陳三尋

  他回頭,就看見吳政澤搖著摺扇走過來,身後跟著文一溫。

  吳政澤笑得像只狐狸,「林公子,這麼早就來了,我還以為你進不了門呢。」

  林硯意味深長的看了文一溫一眼,不動聲色,「讓你失望了,我好好的。」

  吳政澤怒哼道:「別得意,考場可不是你那桃花村,能讓你騎在別人頭上,裡頭規矩大著呢。」

  林硯淡定回答,「多謝提醒,吳公子也要記牢才是。」

  文一溫在旁邊看了一會,才慢悠悠開口,「林公子,別來無恙,今日縣試,老夫祝你旗開得勝。」

  林硯點點頭,「文先生有心了。」

  文一溫又笑了笑,轉頭對吳政澤道:「吳公子,我們進去吧。」

  吳政澤哼了一聲,跟在文一溫後頭走了。

  林河小聲說:「那個姓文的,一看就沒安好心。」

  林硯「嗯」了一聲。

  

  他早覺出不對。

  文一溫會出現在這裡,本就不尋常。

  趙文瑄的幕僚,怎麼會在縣試考場外?

  只是幕僚,沒有官身,他來做甚?

  當日,他與趙文瑄交好,文一溫就沒少對他冷嘲熱諷。

  看來今日是來者不善。

  念及至此,林硯心裡的警惕,又提了三分。

  果然。

  等林硯走進考場大門時,又被幾個官差攔了下來。

  這回搜得更細。

  一個官差走到林硯身後,手在他衣服上摸了幾把。

  林硯眼角一瞥,正看見那人掌心裡壓著一小團紙,正試圖往他衣帶里塞。

  林硯猛退一步,躲開了。

  那官差還要再湊,林硯忽然揚聲,「幾位大人,既然覺得學生不對,煩請程學政大人來,請他親自查!」

  這一聲不小,周圍許多人都朝他看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那官差臉色一白,不敢再有動作,手心裡的紙團也掉在了地上。

  吳政澤正和文一溫站在不遠處,見此情形,不由一怔。

  「混蛋,他是怎麼發現的!」吳政澤氣的直跺腳。

  文一溫臉上仍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慢悠悠道:「吳公子,別急,好戲,這才剛剛開始。」

  此刻。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官差手心裡的紙團掉在地上,又看向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程學政,主動上前。

  「學生林硯見過學政大人!」

  程學政今日依舊是一身鴉青官服,面容嚴肅,身後還跟著兩個書吏。

  他遠遠便看見了林硯,又聽到林硯的喊聲,幾步走上前來,語氣比在蘇家時溫和了不少,「林硯,你來得倒早。」

  林硯躬身行禮,「學生不敢怠慢。」

  程學政點點頭,又見幾個官差圍在林硯身旁,眉頭微皺,「怎麼回事?」

  為首的官差臉色一變,忙抱拳道:「回大人,小的們正例行檢查。」

  程學政思索一下,立刻明白了,聲音冷切,「檢查歸檢查,可本官方才遠遠瞧著,怎麼像是你們在為難他?」

  那官差額頭見汗,支吾道:「不敢不敢,只是上頭……上頭說,近日考場夾帶之事時有發生,叫小的們多留些心。」

  程學政沉聲道:「行了,這少年我認得,他若有夾帶,我替他擔著,你們查到什麼沒有?」

  幾個官差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作聲。

  林硯當即說道:「大人,學生只是不想因莫須有的理由被攔在門外,如今既然沒有查出來,不知可否進去。」

  程學政點頭,道:「進去吧,林硯,你好好考,本官就在場中,無人敢在本官的考場作亂。」

  他說完掃了那幾個官差一眼,是警告,也是威脅。

  官差們噤若寒蟬,連忙讓開。

  林硯背起包袱,又朝程學政深鞠一躬,才向考場大門走去。

  吳政澤在不遠處,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急如焚。


  他牙根發酸,來回走了兩步,終於忍不住低聲問文一溫,「這小子命真好,竟能得到程學政看重!」

  文一溫眼睛還望著林硯的背影,眼底也滿是驚詫,許久才慢慢道:「這小子運氣的確是逆天,程學政是寒門出身,林硯那套說辭,正投他的脾氣。」

  吳政澤急道:「那怎麼辦,他進去了!」

  文一溫收回目光,撣了撣衣袖,「急什麼。進了考場,未必就能坐到好地方。」

  他壓低聲音,「那些官差只搜外頭,裡頭才是正場,你等著吧,我讓林硯進了考場,也中不了。」

  吳政澤似懂非懂,心裡卻像有隻爪子在撓。

  文一溫白了他一眼,真沒出息,隨即靠近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當真!」吳政澤興奮異常,「我倒要看看林硯如何考的進去!」

  考生們依次進入考場。

  有老有少,有的還在低頭翻書,有的已經和相熟的人說笑起來。

  林硯隨著人流走進去。

  進門處有張長案,幾個書吏按著名冊發牌子。




  林硯低頭一看,牌子上寫著一個號,但那牌子與其他人的不同。

  別人的牌子都乾乾淨淨,只有他這塊,邊緣像是被捏了不知多少回,沾著許多污漬。

  林硯皺眉,「為何我的牌子是這副模樣?」

  尖臉書吏不耐煩道:「發到哪塊就是哪塊,哪來這麼多話,考場重地,休要囉嗦。」

  林硯看他一眼,沒再糾纏,只把牌子翻過來看了看。

  牌子上刻著「茅廁旁」三個小字。

  他知道這又是圈套。

  可人已在考場裡,箭已上弦,他退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號捨去了。

  繞過幾道矮牆,他找到了自己的號舍。

  果然。

  那地方正在茅廁旁邊,相距不過六七步。

  這季節,空氣還帶著些暖意。

  那茅廁卻像一隻張著嘴的獸,不斷往外吐著惡臭。

  蒼蠅在號舍門前嗡嗡亂飛,連牆根的野草都蔫著。

  林硯把包袱放下,號舍里又小又窄,只容一桌一凳。

  桌面上落滿灰,角落裡還結著蛛網。

  他撕了塊袖子,蘸了水,把桌椅擦了一遍,又把帶來的筆墨紙硯一樣一樣擺好。

  風一吹,茅廁的氣味直往臉上撲。

  他皺了皺眉,卻到底坐了下來。

  他知道,有些人巴不得他坐不住。

  可他偏要坐得穩穩噹噹。

  還要爭一爭第一!

  第一場考題很快發了下來。

  兩張卷子並作一份。

  一份四書文,兩份經義題,還有一首五言六韻試帖詩。

  林硯展開卷子,先不急著動筆,把題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四書文題出自《孟子·告子上》,講的是「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

  這題中正,難在要寫得深,又不能偏出朱子集注。

  林硯沉吟片刻,提筆便寫。

  字字端莊,句句在理,破題一句「性本天理,善非外鑠」已露鋒芒。

  試帖詩題是「秋江釣罷人歸晚」。

  他略一構思,筆下如走珠,句句清麗。

  第二場考四書文一篇,外加《孝經》性理一道,又要默寫《聖諭廣訓》百字。

  林硯自幼讀經,又常替陳實講解,這些題對他來說不算難。

  只是號舍外那茅廁熏得人頭暈,他不得不用袖子掩著口鼻寫。

  有一陣,他實在受不住,便閉眼靜了片刻,等胸中濁氣散了,再接著寫。

  第三場經義題更難,五經里出了道《春秋》經,要論「桓公伐楚」之義。

  律賦更要命,限韻「寒」字,還要八韻。

  林硯提筆先列要點,再一層層展開。

  他早已習慣在心頭打腹稿,再落在紙上時,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第四場是墨義類,解四書義理。

  題目出自《大學》「格物致知」一章,要求解釋「格」字之義,並闡發開來。

  這對林硯是送分題。

  前世大學裡,他選修漢語言文學時,讀過,在「格物致知」四字上咬過很久。

  後來讀王陽明,又讀程朱,心裡早有一番計較。

  他先把「格」解為「至」,又引申到「窮理」,再點到「致知不在外求,而在明心」。

  雖與朱子稍異,但義理通貫,言之有據。

  他寫得順手,一時之間,竟連蒼蠅繞在筆尖都忘了趕。

  前四場考下來,林硯雖被茅廁熏得臉色發白,卻也都穩穩噹噹地答完了。

  只有第五場,他拆開卷子時,愣住了。

  那捲上只有一題,題目就一句:「今郡縣水患頻仍,堤防日頹,民田淹沒,百姓流離,若以百里之地,千戶之民託付於爾,當以何策治水保田,使民安其業?試條陳之,不得少於五百字,須切合實際,不可泛泛而談。」

  題下加註:「限時一個時辰。」

  林硯讀罷,心裡既驚又喜。

  這題出得刁鑽,分明是照著實務來的。

  大淵朝水患連年,官府治水向來頭疼。

  尋常考生哪裡懂得水利?

  就是懂,也只會背幾句「禹疏九河」的空話。

  這第五場考的是真本事,也是真見識。

  他四下一看,不少隔間裡傳出唉聲嘆氣。

  林硯卻沒急著動筆。

  他閉上眼,把前世學過的,看過的,聽過的治水知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前世他雖是文案策劃,可從小在農村長大,見過爺爺挖溝排澇,聽過村里人講「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的老話。

  再後來,他讀了不少書,知道都江堰,鄭國渠,也知道荷蘭人築堤圍海。

  那些知識,像沉在河底的石頭,平時不顯,此刻卻一塊塊冒出來,清清楚楚。

  他提筆寫道:「治水之要,首在察其地勢,順其水性。水之性,避高而趨下,避實而就虛,故治水者,不逆其勢,而導其流,欲保田,先治水,欲治水,先築堤,然堤不可一味加高,而應疏浚河床,使水有可歸之處。」

  他寫下第一條:「疏浚河道,深其床而寬其岸。」

  又寫第二條:「沿河築堤,外植楊柳,以固其基,柳根盤結,可防浪涌。」

  接著寫第三條:「低洼之地,開鑿溝渠,縱橫相貫,使積水可泄,渠成之後,可蓄可排,旱則引水灌溉,澇則啟閘泄洪。」

  他越寫越順,把現代的水利知識一點一點化入古文:「仿都江堰之法,以竹籠盛石,橫截水勢,分其流而不絕其流,水勢既分,堤防自固,又設魚嘴,以分內外江,此古法,今猶可用。」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補一段:「縣中宜設『堤長』,每里擇壯丁輪流巡河,汛時鳴鑼告警,民自登堤,平時培土植樹,防微杜漸,此法不費官帑,而堤可常修。」

  最後,他筆鋒一轉,寫治水與治民的關係:「水不為害,則民不流離,民不流離,則田不荒蕪,田不荒蕪,則賦稅自足,故治水即治民,保田即保國。」

  收筆時,他數了數字數,已過六百。

  他吹乾墨跡,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啪」地一拍桌子。

  他抬頭,看見一個考生把卷子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兩腳,被官差上前按住,拖了出去。

  林硯收回目光。

  他知道,像這樣的題,逼瘋了多少只讀死書的人。

  可這題也讓他真正舒展開了。

  他對著茅廁外窄窄的天,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場,他寫得很痛快。

  像一把刀,終於出了鞘。

  突然,一聲怒吼聲從林硯耳邊響起,「大膽,你敢作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