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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詩宴請帖

2026-10-10 08:42:30 作者: 陳三尋

  話音一落。

  兩個少女一前一後進了門。

  打頭那個穿鵝黃衫子的,是趙文瑄的女兒趙清霜。

  身後跟著一個穿月白裙的姑娘,身量比趙清霜略高些,眉眼清秀,走路時裙擺紋絲不動,一看就是練過規矩的。

  她走到案前,斂衽一禮,聲音輕而穩,「舒苒見過叔父。」

  趙文瑄擱下筆,抬起頭,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慢慢浮出笑來,「舒苒?你怎麼來了?侯爺可好?」

  她叫周舒苒,寧遠侯府嫡女。

  周舒苒再度躬身一拜,「父親很好,他讓我代問叔父安。」

  趙文瑄連連點頭,朝趙清霜道:「清霜,你帶舒苒好好在府城逛逛,她頭回來,別怠慢了。」

  趙清霜故意苦著臉,攤了攤手,「爹,我倒是想帶她逛,可我身無分文,連茶都請不起。」

  趙文瑄瞪了她一眼,這小妮子,真會趁火打劫,隨即笑了笑,「一切開支,由我負責。」

  趙清霜立刻笑起來,朝父親福了一福,「多謝爹爹。」

  她拉著周舒苒的手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想起什麼來,又回頭問,「爹,啥事這麼高興,你方才看公文還皺著眉呢。」

  趙文瑄從案上拿起一張紙,朝她們揚了揚。

  

  兩個少女對視一眼,好奇的湊過去看,紙上寫著一首詩,墨跡是趙文瑄自己抄的。

  趙清霜念了一遍,眼睛一亮,「這是誰寫的?」

  周舒苒湊過去默念了一遍,念到「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聲音不自覺地輕了,表情都怔住了。

  她從小在侯府長大,詩詞歌賦見過不少,京城更是才子聚集的地方,耳濡目染也夠了。

  可這首詩讀下來,竟讓她心頭一顫。

  趙文瑄搖了搖頭,一臉可惜,「白鹿書院的學子寫的,具體叫什麼,本官也不知道。」

  聽到這話,兩人都有點可惜。

  「不過三日後我擺了個詩宴,到時就能見到了。」趙文瑄這句話頓時惹的兩人喜笑顏開。

  周舒苒又把那首詩又默念了兩遍,沒說話,像是要把這首詩記在心底。

  趙清霜拉著她回了自己的閨房,屋子不大,收拾得卻精緻。

  窗前一張梳妝檯,台上擱著銅鏡和一隻青瓷筆筒,旁邊幾卷閒書摞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小品,是趙清霜自己畫的。

  床帳是淡青色的,被褥疊得方正。

  窗台上擱著一盆文竹,葉子細密,綠得發暗。

  周舒苒徑直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心裡還想著那首詩,拿起筆,將詩完整的抄了下來。

  她望著窗外的院子,眼神有些發直,到底是什麼樣的學子,才能寫出這般「硬骨」的詩。

  這時,趙清霜從洗漱台那邊翻了一陣,忽然捧著一隻小瓷瓶走過來,臉上帶著神秘的笑,「舒苒,給你看個好東西。」

  周舒苒從沉思中反應過來,抬頭看去,見她手裡拿的是一隻白底青花的小瓷瓶,瓶口用細麻布扎著,瓶身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玉容膏」。

  周舒苒不以為意地掃了一眼,「面霜?我當是什麼,京城什麼好東西沒有?我娘房裡光是面霜就有七八種,有蘇州的,有杭州的,還有宮裡賞的。」

  趙清霜神秘一笑,把瓷瓶往她面前一遞,「你先別急著說,你聞聞。」

  周舒苒接過來,擰開蓋子,一股極淡的清香飄出來。

  那香不濃,也不膩,乾乾淨淨的。

  她用指尖蘸了一點,膏體細膩,抹在手背上輕輕一推就化了。

  趙清霜甜甜一笑,「舒苒,抹臉上試試。」

  周舒苒猶豫了一下,她自帶著面霜,是宮裡出來的,比這種不知名的東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到底是來趙家做客,還是蘸了一點,對著銅鏡抹在臉上。

  膏體觸到皮膚,涼涼的,滑滑的,沒有半點油膩感。

  她用指腹輕輕拍開,鏡子裡那張臉,漸漸變得又白又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周舒苒湊近鏡子看了好一陣,又拿手背蹭了蹭臉頰,臉上還帶著淡淡的香。


  「好東西啊,比自己從京城帶來的面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猛地轉過身來,看著趙清霜,「清霜,這是哪裡來的?」

  趙清霜故作神秘,「府城最近流行起來的,明天帶你去買,不過你得答應我,買了分我兩瓶。」

  周舒苒把瓷瓶蓋上,攥在手心裡,心裡滿是好奇。

  她是侯府嫡女,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可這面霜,她真沒見過。

  至少沒見過這麼好使的。

  她沒再說話,只把瓷瓶擱在枕邊,躺下去的時候,心裡還在想著那首詩,又想著那面霜。

  兩件事攪在一起,翻了好一陣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林硯上完鄭夫子的課,收拾布包往外走。

  剛走到講堂門口,就聽見外頭廊下幾個學生在嘰嘰喳喳說什麼。

  他放慢腳步,聽了一耳朵,一個學生說,「後天晚上的詩宴,你們去不去?」

  另一個說:「請柬不好弄,我爹託了人才弄到一張。」

  又一個說:「聽說一位大人物親自設宴,還請了府城幾位有名的夫子,到時候作詩,誰拔了頭籌,趙知府有重賞。」

  還有人壓低嗓子說:「我聽說那位大人物可是要為自己出閣的女兒選夫婿,若是在詩宴上拔得頭籌,那可就抱得美人歸了。」

  林硯聽了一陣,搖頭一笑,這種選婿的事,與自己無關。

  他把布包挎好,邁步往外走。

  走到藏書樓拐角,迎面碰見鄭夫子。

  鄭夫子手裡夾著一卷書,另一隻手捏著一張帖子。

  他看見林硯,停下腳步,把帖子遞過來,「林硯,後天晚上一位大人在府里設詩宴,你去。」

  林硯接過帖子看了一眼,上頭寫著時辰和地址,紙是上等的宣紙。

  估計就是那幾個學生口中「選婿」的事,這可與自己無關。

  自己可不是賣品,輪不到別人選。




  一見鍾情,無非是見色起意。

  他把帖子還給鄭夫子,開口拒絕道:「夫子,學生去不了,學生還要賣面霜。」

  鄭夫子眉頭一皺,這帖子千金難買,許多人重金都買不到,這傻小子還主動拒絕。

  他把帖子重新塞回他手裡,恨鐵不成鋼道:「面霜哪天不能賣?這詩宴不一樣,一位大人親自設宴,府城有頭有臉的讀書人都會去,你去了,若能拔個頭籌,比你在門口站半年都管用。」

  林硯還是搖頭,「學生真去不了,客棧那邊有一批貨要交,耽誤一天,客人就要退單。」

  鄭夫子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死心眼。」

  他把帖子往林硯手裡重重一按,「帖子你收著,去不去,你自己想想,但你要記住,有些門,不是光靠站門口就能站開的,得有人替你開。」

  說完,他夾著書走了。

  林硯捏著那張帖子,站在廊下,沉默了一陣。

  他把帖子折好,揣進懷裡,到底還是沒決定去不去。

  出了書院,陳實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到林硯,他興奮的招手,「硯哥兒,這裡!」

  兩人並肩往客棧走。

  陳實跟好奇寶寶似的,開始八卦書院的事,忽然問道:「硯哥兒,方才那詩宴的事,你聽說了?」

  林硯「嗯」了一聲。

  陳實問道:「你不去?」

  林硯搖頭,「先回去看看面霜的事,大概率不去。」

  陳實想去,可他沒有請帖,只能暗暗可惜。

  兩人加快腳步,走到客棧門口時,林硯腳步一頓。

  客棧門前那條窄巷子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丫鬟。

  打頭那個穿青布衫的,正是最早來買面霜的那位。

  她一見林硯,立刻迎上來,「林公子,你可回來了,我們小姐等你好幾天了。,今天要五瓶。」

  後頭幾個丫鬟也紛紛擠上來,你三瓶我十瓶,七嘴八舌地報著數。


  有人還帶著小竹籃,籃子裡擱著碎銀和銅板。

  陳實趕緊掏出帳本,一個一個記,口中招呼著,「都別急,都有,一個個來,別亂了。」

  林硯把布包擱在門口的石階上,從裡頭取出鑰匙,開了門。

  丫鬟們魚貫而入,把那張小桌圍得水泄不通。

  林硯從床底下拖出竹簍,裡頭是新做好的面霜,一共四十多瓶。

  他還沒開口,丫鬟們已經自己拿起來數了。

  青布衫丫鬟數了五瓶,把銀子擱在桌上,「林公子,下次還是五瓶,可要給我留著。」

  旁邊一個圓臉丫鬟伸手去拿十瓶,被另一個高個丫鬟攔住了,「急什麼,我先來的,我要八瓶。」

  「你先來的咋了,我跟林公子認識多少年了,你算什麼!」

  兩個人爭了兩句,到底還是林硯開口,「按先來後到,你們幾個,一個一個來。」

  丫鬟們撅了撅嘴,不敢得罪林硯,要是今日買不到,回家肯定被責罰,這才排好隊,一個一個交錢拿貨。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竹簍空了大半。

  剩下的十幾瓶,也被後頭趕來的丫鬟買走了。

  陳實把銀子收好,數了兩遍,抬頭朝林硯道:「硯哥兒,今日賣了六十多兩。」

  林硯「嗯」了一聲,把空竹簍收好,他坐到桌前,翻開帳本,把今天的數目記上。

  陳實湊過來,小聲道:「硯哥兒,後天詩宴,你真不去?」

  林硯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忽然想起鄭夫子那句話,「有些門,不是光靠站門口就能站開的,得有人替你開。」

  他沉默了一陣,把懷裡那張帖子掏出來,擱在桌上。

  「再說!」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銀鈴聲,「這裡可是林公子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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