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松下日勾進退兩難之際,身旁的松下草律看穿了父親的窘迫。
當即往前半步躬身,身體呈標準的45度鞠躬,語氣放得恭謹:
「王首長,小子仰慕您老威名已久,今日冒昧登門,能否討杯壽酒沾沾福氣?」
松下日勾立刻借話下坡,佯裝嗔怪地掃了兒子一眼,轉頭對著王長安拱手嘆道:
「王老見諒,這是犬子草律,從小野慣了不懂規矩,一時口無遮攔。
要是不方便,我們這便告辭便是。」
一句「不懂規矩」說得輕,實則字字都在往王長安身上套。
華夏向來是禮儀之邦,壽宴之上把上門拜壽的晚輩直接趕出去,傳出去便是王家待客無周,失了氣度。
主桌几位老將軍對視一眼,眉頭微蹙,都聽出了這話里的隱喻。
王長安不慌不忙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餐巾擦了擦手,忽然笑了:
「松下大使說的哪裡話?既然登門了,哪有不喝杯壽酒就走的道理。」
他抬了抬手,吩咐一旁的管家:「來人,給大使在主桌添座。
至於這位小公子,就安排到旁邊那桌,跟年輕人坐一起也自在。」
侍從應聲領命,引著父子二人入座。
松下日勾順理成章坐進了主桌的客位,松下草律則被徑直領到了陳豪所在的那一桌。
松下草律剛坐下,整了整衣袖剛要開口說話,對面王疏影的聲音傳來了過來。
「豪哥,這小日子啥意思?不是說放下禮物就走嗎?怎麼還賴上壽宴的飯了?」
王疏影歪著身子湊向陳豪,嘴上裝模作樣壓著嗓子,眼中卻滿是嫌棄。
陳豪聞言故意板了板臉,聲音半點沒放低,甚至還往松下草律的方向偏了偏:「小點聲,人家是客人,聽見了多不好。」
黃守仁,王政赫本就對登門的日本人沒好感,這話一落,當場就憋不住,低頭掩著嘴悶笑。
桌下的大拇指還不忘給陳豪點讚。
松下草律捏著餐巾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臉上的客套瞬間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硬把火氣壓下去,只當沒聽見,反而主動端起面前的酒杯開口:「大家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松下草律,古流武術的傳人。」
王疏影聞言瞥了他一眼,語氣滿是不屑:「什麼古流武術?沒聽過。」
轉頭看向黃守仁:「表哥,這古流武術什麼東西?你聽過嗎?」
黃守仁放下酒杯,慢條斯理道:「什麼古流,不過是忍術而已,偷咱們老祖宗的東西,還只學了些皮毛,有什麼好得意的!」
松下草律臉色沉了下來,抬眼直直看向黃守仁,語氣強硬:「閣下休要胡說,我們的古流是正統。講究一擊必殺。」
話音頓了頓,繼續道:「而反觀貴國所謂的『內家拳法』,似乎過分執著於所謂的『氣』和『境界』,招式也太過舒展美觀……」
他微微歪頭,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恕我直言,這種為了美觀而犧牲了殺傷力的演化,或許更適合上舞台,而不是決鬥場。
有時候我在想,這會不會是一種……退化?」
話音落,滿桌的竊竊私語瞬間停住。
黃守仁眉頭猛地一挑,手指「咚」地砸在桌面上,張嘴就懟了回去:「就憑你也配詬病華夏武術?學了點皮毛就敢目中無人,你還差得遠!」
要不是今天是老爺子的壽宴,顧忌著場合不能鬧得難看,他當場就得衝過去揍這貨一頓。
松下草律嘿嘿笑了兩聲,壓根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繼續挑釁道:「看你這意思,你也會中國武術?」
陳豪眼神微微一凝,心裡瞬間瞭然:這人就是打著賀壽的幌子上門挑釁的。
沒等他開口攔,黃守仁嗤笑了一聲,腰杆挺得筆直開口回懟:「對付你,還用不著老祖宗的真東西。」
松下草律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魚兒上鉤的得意,正色道:「好啊!
正巧今天是老首長壽辰,咱們就點到為止的切磋一場,權當給老首長的壽宴助助興!你敢不敢?」
「誰怕誰啊!來就來!」黃守仁當場就要起身,半分不帶怵的。
陳豪抬眼掃了松下草律一眼,見他一臉的胸有成竹,瞬間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升起一絲不好念頭。
不過,既然黃守仁答應了,他也沒再勸阻,索性走一步看一步。
他倒要看看這小日本,到底有幾斤幾兩。
松下草律當即起身,走到主桌前,對著主位的王長安深深躬身,姿態恭恭敬敬:
「王首長,晚輩自幼修習古流武術,斗膽想和這位兄弟在您壽宴上獻醜演練一段,權當給您助興添彩,略表晚輩的賀壽心意。」
還不等王長安開口接話,主桌客位上的松下日勾臉色猛地一沉,厲聲呵斥:「放肆!壽宴之上哪輪得到你胡鬧!」
他轉頭對著王長安拱手致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賠笑:「王首長,犬子不懂事,您千萬不要見怪。
他從小泡在武館裡,練的都是實戰殺招,下手沒個輕重,萬萬不可答應他的要求。」
王長安抬頭掃了一眼躍躍欲試的黃守仁,又淡淡掠過這對演戲的父子,朗聲笑了:
「年輕人有心給壽宴添個助興節目,有什麼使不得的?咱們就當看個熱鬧。」
說著他沖一旁的王管家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王管家,去把廳中間清塊場地出來。」
「是。」王管家躬身領命,當即轉身安排人手。
這邊王管家剛動身安排清場,桌邊的王疏影立刻湊到黃守仁身側,開口打氣:「表哥,等會兒給我好好教訓這小日子,我就看不得他這副囂張嘴臉。」
黃守仁活動了兩下手腕,朗聲笑了兩聲:「小妹你就瞧好吧,一會看我把他打的滿地找牙。」
陳豪見他有些輕敵,眉頭皺了皺,開口提醒:「守仁,別大意。」
黃守仁的笑聲當即頓住,轉頭見陳豪神色半點不像開玩笑,皺著眉疑惑道:「豪哥,怎麼?這小日子還有點東西?」
王疏影也跟著湊過來,焦急地看向陳豪:「豪哥,你看出什麼來了?」
「不好說。總之你別輕敵,穩著來,別陰溝里翻了船。」
「行,我記下了。」黃守仁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