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幾分鐘前。
王長安那句「陳豪是我親孫子」落下的瞬間,龍嘯雲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臉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周遭賓客的抽氣聲、老戰友的鬨笑聲,落在他耳朵里全是一記記甩在臉上的耳光。
他再也待不住半秒,強壓著心底的慌亂與暴怒,快步走出內堂。
院內貴女貴公子的圓桌旁,一眾京都小輩正竊竊私語,全都在熱議方才驚天反轉的一幕。
「我的天!陳豪居然是王老認的孫子?這藏得也太深了!」
「難怪王家上下都護著他,原來根本不是外人,是自家人!」
「剛才龍少還當眾嘲諷人家,這下徹底鬧了大笑話!」
「完了,龍嘯雲今天臉丟盡了,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眼尖的周瑤瑤一眼瞥見快步走出內堂的龍嘯雲。
她全然沒察覺他陰沉到極致的臉色,滿臉笑意起身招手,聲音甜膩:「嘯雲哥哥!」
說著,她快步迎上前,親昵伸手就要挽住他的胳膊,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剛剛裡面好熱鬧,我……」
話還沒說完,龍嘯雲積壓到頂點的怒火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極大!
「滾開!」
一聲怒喝帶著滔天的戾氣,瞬間讓全場寂靜下來。
周瑤瑤猝不及防被甩開,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滿眼錯愕和委屈。
桌邊所有說笑閒談的貴公子、貴女也瞬間噤聲,臉上的議論和笑意全部僵住。
往日裡溫潤矜貴的龍家大少,此刻已經換成了陰鷙狠戾的模樣。
沒人敢多言半句。
龍嘯雲冷著臉,頭也不回走出王家大院,直奔停車場而去。
剛剛走到停車場,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就見四個穿藏青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來人個個神色冷硬,中間押著的人,赫然是周副部長。
此刻的周副部長哪裡還有半分副部級的架子,垂著頭面如死灰。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龍嘯雲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喝了一聲。
幾人全程沒搭理他,腳步半分沒停。
倒是周副部長緩緩抬起頭盯著龍嘯雲,眼神裡帶著怨毒:「龍嘯雲,我今天落到這步田地,全是拜你所賜!」
龍嘯雲瞳孔驟然緊縮,心頭猛地一沉,語氣帶著慌亂與難以置信:「周叔,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被他們帶走?!」
話音剛落,帶隊的督察人員眉頭微皺,厲聲呵斥:「住口!禁止交談!」
冰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周副部長渾身一僵,眼底滿是絕望與怨毒,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狠狠別過頭,徹底閉了嘴。
就在督察人員側身說話的瞬間,龍嘯雲餘光精準掃到了那人大衣裡面佩戴的國徽。
剎那間,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瞬間辨認出來——這是安全部內部督察組的專屬標識!
專門清查體制內蛀蟲、嚴查涉密違紀、對內雷霆執紀的頂級調查組!
從來不辦小事,一出動就是鐵案,連根拔起!
周副部長被他們帶走,那兩人私下勾連的那些事……
他的臉色刷地慘白,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跑向自己的車。
剛邁出兩步,停車場入口就傳來一道不帶情緒的聲音,正是王勝利的大秘:「龍嘯雲,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未落,兩側又快步衝出幾個人,眨眼就把他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龍嘯雲退了半步,強撐著最後的底氣,怒喝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龍啟峰!我爺爺是龍景德!」
大秘連眼皮都沒抬,語氣平靜,只吐了兩個字:「帶走。」
眼看人就要上來架他,龍嘯雲徹底慌了,朝著遠遠跟在身後的兩個龍家旁系嘶吼:「快!快回龍家報信!告訴我爺爺,我在王家被抓了!快去!」
停車場抓捕龍嘯雲的行動動靜極小,一點風聲都沒透進主宴大堂。
壽宴依舊喜樂融融,半點波瀾不起。
滿堂賓客推杯換盞、笑語盈盈,眾人沉浸在王老壽辰的喜慶氛圍里,方才小輩間的一點小插曲,早已被熱鬧的宴席沖淡。
宴席過半,賓主盡歡。
就在滿堂歡聲笑語最濃的時候,貼身管家躬身快步走進內堂,壓低聲音恭敬匯報:「老爺子,前廳來人了。日本大使松下日勾,攜其子松下草律登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微妙:「對方說知曉今日您家宴大壽,不敢貿然驚擾眾人,只是順路登門,呈上一份薄禮便即刻離去,絕不叨擾。」
話音落下的瞬間!
方才還氣氛熱烈,觥籌交錯的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說笑閒談盡數停下,空氣驟然凝固。
這一眾戎馬半生,歷經風雨的老前輩,臉上的喜慶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冰冷怒意。
滿場賓客紛紛帶著憤慨低聲嘀咕:
「這幫東洋鬼子早不來晚不來,宴席過半才來,擺明了故意添堵!」
「平日裡倨傲得很,這會兒裝什麼懂事?絕對沒安好心!」
「說是送薄禮,我看就是故意上門膈應人!」
「狗改不了吃屎,純粹來掃大家的興!」
「說的好聽,送下禮物就走,哼……」
全場怒意翻湧,人人心裡憋著一口氣。
主位上的王長安面色沉靜。
他深知這種場合,當眾拒之門外反而落人口實、失了格局,也落了對方圈套。
沉吟片刻,他微微抬手,打斷眾人的議論:「好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不要讓外人看了笑話。」
隨即對著管家吩咐:「讓他們進來。」
管家躬身退下,不過半分鐘,便引著兩道身影步入大堂。
為首的男人年過半百,一身深色西裝,細框眼鏡後藏著一雙精明的眼,臉上掛著標準虛偽的笑意,正是日本駐華大使松下日勾。
他身側的年輕人二十出頭,身形健碩,眉眼間全是不加掩飾的倨傲,正是其子松下草律。
兩人各捧著一個錦盒,進門便對著主位微微躬身,姿態做得十足周全,可目光里,卻沒半分賀壽的誠意。
「王老先生,祝您七十大壽,福壽安康。」松下日勾聲音平緩,「今日公務纏身耽擱了時辰,備了兩份薄禮,不敢叨擾太久,放下便走。」
滿堂無人應聲。
管家接過禮物後退到一旁。
王長淡淡開口:「有心了。」
話音落定,再無下文。
沒提看座,沒說留步,平平淡淡一句回應,直接把他「呈上薄禮便走」的客套話死死釘在了原地。
松下日勾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心底猛地一沉——劇本完全不對。
他本想以退為進,沒想到王長安半點情面不講,直接順坡下驢,真要讓他放下東西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