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分鐘，夏語冰快步走回內堂，手裡拎著個再普通不過的白色塑膠袋，袋面印著的「惠民超市」四個紅字格外扎眼，和滿堂紫檀錦盒、綾羅包裝的壽禮格格不入。
龍嘯雲眼尖，一眼就掃到了那塑膠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大笑。
「陳豪，我真是開了眼了！惠民超市的袋子？合著你說的驚掉下巴，就是這麼個驚法？」
笑聲里滿是嘲諷和快意，先前丟的臉，這下總算能加倍找回來了。
王疏影當場捂住了臉，湊到陳豪身邊壓著聲音哀嚎：「大哥，你搞什麼啊？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壓箱底的寶貝，你就拿這個？」
王政赫和黃守仁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疑惑，兩人都覺得以陳豪的性子，絕不是這麼不靠譜的人，只按捺著沒作聲。
主桌几位老前輩也停下交談，對著那塑膠袋低聲議論，神色里多少帶了點不解。
唯有王長安，依舊慢悠悠撥著茶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豪全當沒聽見龍嘯雲的嘲諷，沖夏語冰抬了抬下巴示意遞過來，語氣平平靜靜：「不過是個包裝罷了，送的是東西，又不是包裝。」
他起身走到主位旁，把袋子遞到王長安面前：「王爺爺，知道您愛喝茶，給您帶了一斤茶葉，您別嫌棄。」
「陳豪，你安的什麼心？」龍嘯雲立刻接話，語氣刻薄，「惠民超市買的散裝茶葉，也配拿來給王爺爺祝壽？」
王長安壓根沒理他，接過袋子笑得一臉舒展：「哈哈，小豪有心了，你送的什麼我都喜歡。」
他說著抬眼掃過全場，語氣忽然鄭重下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所有議論聲：
「正好趁今天各位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全場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王長安的目光落在陳豪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偏愛與鄭重：「陳豪，從今天起就是是我王長安的親孫子。」
一句話落地，內堂死寂了足足兩秒。
龍嘯雲臉上的笑徹底僵住，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腦子裡嗡嗡作響——親孫子？
什麼白手套，什麼傍王家的外人，全錯了！他之前所有的挑釁、所有的嘲諷，全是在人家親孫子面前上躥下跳，活脫脫一個跳樑小丑！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主桌的老戰友們，紛紛笑著拍起了桌子：
「老王，你藏得夠深啊！這麼大的孫子，今天才捨得亮出來？」
「必須自罰一杯！這杯躲不過去！」
「對，自罰三杯都不多！」
王長安笑著連連應下：「好好好，我自罰，我自罰。」
說著把那包茶葉隨手放在桌子上。
陳豪見狀一臉抽搐，低頭輕聲提醒了一句：「爺爺，這茶葉挺稀少的，我費了不少勁才弄到一斤，您可別隨便糟蹋了。」
王長安本以為就是份心意，聽他說得鄭重，反倒來了興致，笑著拆開袋子捻出一點茶葉。
只看了一眼，又湊過去聞了聞，他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帶著點難以置信：
「小豪，這是……母樹大紅袍？」
陳豪淡淡點了點頭。
「母樹大紅袍？」
主桌几個愛茶的老前輩瞬間坐不住了，齊刷刷圍了過來，眼睛都亮得嚇人。
湊到跟前聞了聞那馥郁的岩骨蘭香，一個個都激動了：
「真是那味兒！多少年沒見過真東西了！」
「老王，有這麼好的東西，必須分我二兩！」
「也分我一點！不然我就把你當年偷看文工團姑娘挨批的事，全給你抖出來！」
「還有我，我把我家孫女介紹給你孫子當對象，你勻我半兩就行！」
王長安趕緊把茶葉往懷裡一收，像護食的老母雞似的，臉都繃起來了：「去去去！都想什麼呢？這是我孫子給我的壽禮，有本事讓你們自己孫子給你們弄去！誰也別想打它的主意！」
一桌子叱吒風雲半輩子的老傢伙，瞬間鬧成了一團。
旁邊站著的龍嘯雲，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那把兩千多萬的御製孤品茶壺，在這有錢都買不到的母樹大紅袍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同桌的王勝利等人看著老父親難得的孩子氣，臉上也都洋溢著輕鬆的笑意。
就在這時，他的大秘快步從外堂進來，弓著腰壓著腳步，徑直湊到王勝利身側，俯首貼著他耳邊低聲報了幾句。
王勝利瞳孔微縮，下意識抬眼掃了眼主位上正笑罵的王長安，隨即起身離席，
腳步極輕地退到側邊無人的角落，壓著聲音吩咐：「先把人帶出老宅，不要擾了老爺子的壽宴。」
「是。」大秘連忙應聲。
幾乎是大秘進門的同一秒，陳豪放在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兩下。
他掃了一眼，指尖劃開屏幕，是玄梟發來的消息：老闆，龍嘯雲在中東勾結境外勢力的完整證據鏈、視頻原件已經發給你了。
陳豪手指飛快敲了兩個字回過去：收到。
他抬頭看到妹堂角落的王勝利，步伐平穩地走了過去。
「二叔。」
王勝利抬眼見是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大秘先去執行，轉頭看向他，語氣放緩了些：「小豪，怎麼了？」
陳豪沒多寒暄，直接把解鎖的手機遞了過去，屏幕正停在證據匯總的首頁：「您先看看這個。」
王勝利略帶疑惑地接過手機，只掃了前兩行，神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指尖飛快往下劃了幾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指節都微微收緊。
裡面不僅有龍嘯雲私下接觸境外武裝勢力的交易記錄、現場視頻，還有龍家這些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實錘，樁樁件件都踩了紅線。
他抬眼看向陳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小豪，你這手，藏得夠深。這麼全的東西，可不是隨便能挖到的。」
陳豪語氣很淡，聽不出半分邀功的意思：「算不上我本事，只能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王勝利沒再多問，叫住了剛要走出房門的大秘。
大秘立刻回身，快步走到跟前：「部長。」
王勝利直接了當的說：「龍嘯雲，一併帶走。按正規流程控制住，等壽宴結束再走程序。」
大秘半分遲疑都沒有，乾脆應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