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私會前後不到半小時,包廂門忽然被輕輕敲響。
助手快步走到萊恩身邊,低聲在他耳邊匯報幾句。
萊恩聽完臉色驟然一變,起身對著陳豪微微欠身,語氣帶著歉意:
「陳先生,實在抱歉,醫院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我必須立刻趕過去。」
「正事要緊。」陳豪微微頷首,「你先去。」
萊恩腳步匆匆地離開,包廂里瞬間靜了下來。
陳豪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剛準備起身,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頭髮花白身著定製西裝的老者緩步走進來,正是雷尼紹的老董事霍華德。
他反手帶上門,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意:「陳先生,冒昧登門,沒打擾您用餐吧?」
陳豪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道:「霍德華先生消息倒是靈通。」
「倫敦的圈子就這麼大。」
霍華德緩步走近,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想知道陳先生的行蹤,不算難事。」
話裡帶著敲打,潛台詞不言而喻。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眼皮底下。
陳豪沒接他的話茬,手指摩挲著杯沿,抬眼看著他:「有事直說。我沒興趣陪人繞彎子。」
霍華德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他本以為自己親自登門,對方多少會給幾分薄面,沒想到一上來就碰了軟釘子。
他拉過椅子坐下,也不兜圈子:「陳先生是痛快人,那我就直說了。
我們想收購您手裡雷尼紹的股份,不知您有沒有意向出手?」
「收購我的股份?」陳豪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著他開口道:「開個價聽聽。」
霍華德見他鬆口,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只要您願意出手,我們溢價百分之三十。」
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個價格,放眼整個倫敦都找不到第二家。」
陳豪慢悠悠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霍華德只當他動了心,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都急切了幾分:
「陳先生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能擬合同,款項三天內就能全部到帳……」
「別急。」
陳豪淡淡打斷他,抬眼看向霍華德,緩緩伸出兩根手指,
「股份我可以賣。但不是溢價30%,是溢價兩倍。」
霍華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猛地沉了下來:「陳先生,你這是在耍我?」
「談生意而已,怎麼叫耍呢?」
陳豪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又無辜,「買賣自由,你出你的價,我報我的價。
總不能你開多少,我就得答應多少吧?」
「年輕人,太貪心可不是好事。」霍華德語氣冷了下來,眼神裡帶著警告。
陳豪嗤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行啊,那看你面子給你讓一點,1.99倍。
考慮一下?」
「你……」霍華德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盯著陳豪看了幾秒,最終重重哼了一聲,「告辭!」
「慢走。」陳豪靠在椅背上,連起身都懶得動,聲音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想通了隨時找我簽合同,我恭候大駕。」
霍華德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坐進車裡,他臉上的怒色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狠。
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語氣平淡道:「安排人入境,不用等了。」
第二天,紋章院。
還是同一間會議室,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哈羅德坐在主位,指尖按著眉心,掃視全場緩緩開口:「都說說吧,這事怎麼定。」
左手邊的資深紋章官麥凱恩率先開口:「還有什麼好說的?亞瑟公爵的態度已經擺得很明白了,這件事必須卡死。」
「麥凱恩。」彭伯頓博士推了推銀框眼鏡,語氣平靜道:「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
如果強行駁回,對方一旦上訴到高等法院,敗訴的一定是我們。
到那時,紋章院的權威才是真的蕩然無存。」
「那也不能就這麼開先例!」麥凱恩猛地抬高聲音,
「有一就有二,以後隨便什麼人翻出份舊文書都能來爭爵位,英國的貴族體系還要不要了?」
「體系存廢是議會的事。」彭伯頓面無表情道:
「我們的職責,是審查法律文件的有效性。
文件真實、程序合規,我們就沒有駁回的理由。」
兩人針鋒相對,滿座紋章官與顧問面面相覷,沒人敢輕易站隊。
一邊是皇室的壓力,一邊是法律的底線,哪邊都不好碰。
哈羅德正要開口打圓場……
「砰!」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亞瑟公爵陰沉著臉,大步走了進來。
整個會議室的人齊刷刷站起身躬身行禮。
「哈羅德閣下。」
亞瑟徑直走到長桌主位旁,雙手撐在桌沿,居高臨下地看著首席紋章官,
「我昨天托人帶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哈羅德微微躬身:「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我們已經領會。只是法理上……」
「沒有什麼法理!」
亞瑟一掌拍在桌面上,厲聲道:「黑荊棘公爵是英國最古老的爵位之一,繼承人必須血統純正、身份尊貴。
讓一個中國人拿著張幾百年的破絹帛坐上這個位置,是對王室、對貴族法、對整個英國歷史的侮辱!」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威脅道:
「我不管你們找什麼理由、用什麼手段,這件事必須給我摁死。
紋章院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那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全場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
就在這時,彭伯頓緩緩站直身體,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
「公爵大人,請恕我直言。
紋章院立身五百年,靠的是守護法律與歷史的真實,而非迎合任何人的意志。
今天我們可以為了皇室意願駁回一份合法申請,明天就有人能逼著我們認可一份無效頭銜。
規矩一旦破了,就再也補不回來。」
亞瑟猛地轉頭,眼睛死死的盯著他:「你在教訓我?」
「不敢。」
彭伯頓垂著眼,語氣卻沒有半分退讓,「我只是在陳述後果。
這份申請法理上沒有任何瑕疵,強行駁回,對方必然上訴。
媒體一但介入,最後敗訴的還是紋章院。
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知道,英國紋章院為了排斥一個外國人,不惜踐踏自己守護了五百年的法律。
公爵大人,到時候那才是真正的皇室醜聞。」
亞瑟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想發火,卻偏偏找不到話反駁,彭伯頓說的每一句,都是他沒法否認的事實。
僵持了幾秒,他重重哼了一聲:「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總之,我要的結果不能變。」
哈羅德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打圓場:「公爵大人息怒。我有個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說!」
哈羅德連忙開口:「初審我們予以通過,但附上紋章院的正式保留意見,直接移交大法官裁定。
若大法官認為涉及憲政爭議,自會轉交特權委員會審理。」
他看了一眼亞瑟,小心翼翼的開口:「您也知道特權委員會那幫老古……額,老貴族的脾性……」
亞瑟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
他臉色稍緩,重重哼了一聲:「那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