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會議室陷入沉寂時,大門突然被推開,又迅速關上。
負責對接皇室事務的米塔羅快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首席紋章官哈羅德身側,壓著聲音開口:
「大人,皇室那邊傳話了。
亞瑟公爵親自過問了這個事,態度很明確——不予通過。」
本就氣氛緊繃的會議室瞬間又沉了幾分。
哈羅德叩著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緊緊的皺起。
不予通過?
說得輕巧。
那份制誥原件就在樓下,絹帛、火漆、條款全對得上。
「持有者繼承」的約定沒限國籍,真按法律死摳,他們根本拿不出站得住腳的駁回理由。
「公爵還有別的吩咐嗎?」他坐直身體,收斂了一下神情,追問了一句。
米塔羅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湊了半步,小心翼翼道:
「公爵說,這是英國貴族的體面,絕不能讓一個東方人憑著張舊絹帛,就踏進上議院的門檻。
要是紋章院連這條底線都守不住,他不介意向女王陛下提請,重新審議紋章院的獨立裁量權。」
這話一出,滿室死寂。
這哪裡是提醒,分明是赤裸裸的施壓。
在座的都是老資歷,誰都聽得懂這話的分量。
真惹惱了皇室,紋章院傳承幾百年的自主權限都可能被削,沒人擔得起這個責任。
哈羅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揮之不去的疲憊。
一邊是恪守幾百年的法律傳統,一邊是皇室硬壓下來的意志。
這樁申請,從遞交進來的那一刻起,就早已不是單純的法律案子了。
首席法律顧問彭伯頓往前欠了欠身,嘴唇動了動,提醒道:「大人,從法理上來說,我們不該……」
「行了。」哈羅德疲憊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撐著桌面緩緩站起身,
「都先回去,把手裡的依據再捋一遍。明天接著議。」
話音落下,他率先轉身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滿室的紋章官與法務顧問面面相覷。
陳豪遞交完申請,就坐車離開了紋章院。
他靠在座椅上,側頭看向林正廷:「林律,你覺得紋章院初審會卡我們嗎?」
林正廷略一沉吟,搖頭道:「法理上不會。」
陳豪眉頭微挑:「怎麼說?」
「一是制誥原件和證據鏈都是真實有效的,他們沒有合法駁回的依據;
二是紋章院立身幾百年,靠的就是尊重歷史,硬卡等於自毀公信力,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補了半句,「但這是按規矩來的情況,要是有外力插手,就另說了。」
陳豪頷首,順著往下問:「那真正的坎在大法官那裡?」
林正廷卻笑了笑,再次搖頭:「大法官層面也不會貿然否決。
司法體系最看重先例,沒有明確法條支撐,他也不會主動突破規則,去否定一份合法合規的制誥。」
陳豪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點:「所以最後的博弈,是在特權委員會?」
「沒錯。」
林正廷點頭,神色沉了幾分,「那幫世襲貴族守的是圈層門檻和王室臉面,法條在他們眼裡,遠不如『傳統』二字分量重。
真到了那一步,才是最難打的仗。」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不過老闆放心,我早有初步應對的預案。」
陳豪抬眼,眼裡掠過一絲興致:「哦?說來聽聽。」
林正廷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緩緩吐出兩個字:「輿論。」
隨即又補充一句:「具體看情況而定!我也只是提前準備一下。」
陳豪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他非常相信林正廷的專業能力!
車子剛駛出半條街,陳豪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萊恩。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萊恩略帶急促的聲音:「陳先生,不知今晚有沒有空?我想請您吃頓飯,儘儘地主之誼。」
「萊恩先生,不好意思。」陳豪語氣平淡,「今晚要陪女朋友,怕是不方便。」
「陳先生您先別急著拒絕。」萊恩聲音沉了幾分,「確實是出了些變故,事關雷尼紹的大局,我才不得已急著約您見面。」
陳豪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這人不像是莽撞失度的性子,能讓他這麼急著邀約,怕是真出了大事。
他略一沉吟,便應了下來:「好,地址發我。」
晚上七點,陳豪準時走進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
萊恩早已在大堂等候,見他進來,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相迎:「陳先生,勞您跑一趟。」
「萊恩先生客氣了。」
陳豪伸手與他一握,客氣道:「讓你久等了。」
「哪裡的話,裡面請。」萊恩側身引路。
兩人剛進包廂落座,萊恩便把服務人員都清退了出去。
陳豪抬眼看向他,開門見山道:「說吧,什麼事這麼急。」
萊恩定了定神,語氣帶著幾分悲傷:「陳先生,不瞞您說,我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醫生那邊已經下了通知,撐不了多久了。
頓了頓繼續道:「董事會已經在動議,股東大會大概率要提前召開。」
陳豪微微頷首,瞭然於心。
老董事長一病危,奪權戰立刻就要擺上檯面,難怪萊恩坐不住了。
他沒接話,等著對方的下文。
他知道萊恩急著找他,絕不會只來說一句病情。
萊恩見狀,也不再繞彎子。
他看著陳豪,目光里少了往日的謙和,多了幾分堅定:「陳先生,我知道您之前一直在觀望,覺得我勝算不大。
今天我跟您交個底。
我已經暗中說服了五位小股東站在我這邊。
如果加上您手裡的股份,我們的表決權,足以壓過我大哥。」
陳豪眉頭微挑,著實有些意外。
他之前只當萊恩是處處被大哥壓制的弱勢二公子,沒想到這人竟一直在水下布局,面上的頹勢全是裝出來的。
「你怎麼確定,你大哥沒有同樣的準備?」他淡淡問道。
萊恩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暫且不說我大哥能不能得到其他小股東的支持!
就算有,也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大機構基金持股,他們從不管誰掌舵,只在乎財報和利潤率,根本不會插手繼承權之爭。」
陳豪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沉吟兩秒,抬眼看向他:「你說的若是屬實,股東大會上,我會站你這邊。
萊恩眼中瞬間迸出喜色,身子微微前傾:「陳先生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