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娜從別墅跑出後,直接發動車子一路疾馳,頭也不回地直奔克拉倫斯宮。
車停在宮門前,她臉頰的紅暈還沒徹底退去,低著頭快步往裡走。
沿途傭人紛紛躬身行禮問好,她卻半點搭理的心思都沒有,徑直穿過主廳,蹬蹬蹬跑上二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留下主廳里的維多利亞女王與阿爾伯特親王面面相覷。
「我們的小公主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維多利亞放下手中的咖啡,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底下人沒報什麼異常。」阿爾伯特小聲回答,「許是鬧了點小情緒,我待會兒讓侍女過去瞧瞧。」
臥室里,伊琳娜連衣服都沒換,徑直撲到床上。
隨手拿出包里的那隻史瑪吉熊貓玩偶,對著圓滾滾的熊貓臉使勁捏了兩下,氣鼓鼓地小聲嘟囔:
「都怪你都怪你……這下好了,我以後要怎麼面對他啊。」
她拿著玩偶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出神,那些羞人的畫面輪番冒出來,越想心越亂。
直到中午,她才勉強收拾好情緒,換了身衣服下樓用餐。
「喲,我們的小公主今天怎麼沒去上課?」亞瑟坐在餐桌旁,一見她就笑著打趣,
「是不是誰惹你不高興了?跟叔叔說,叔叔替你出氣。」
「叔叔,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伊琳娜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沖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問了好,才落座拿起餐具。
「先吃飯吧。」維多利亞溫聲開口。
幾人用餐間,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黑荊棘公爵的爵位繼承申請上。
亞瑟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語氣沉了幾分:「陛下,讓一個外邦人繼承世襲公爵爵位,終究有損皇家體面。」
「亞瑟。」維多利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件事按流程走,若涉及憲政爭議,自會轉交特權委員會裁定。
一切依法行事,你不要貿然插手,免得落人口實,說王室干預憲政。」
「是,陛下。」亞瑟頷首應下。
伊琳娜安安靜靜聽著,沒插一句話。吃過午飯,便找了個藉口,又轉身上了樓。
第二天一早,林正廷再次來到了陳豪的別墅,腳步比往日快了幾分,一臉的凝重。
「老闆,果然不出所料。
大法官辦公室直接出具了憲政異議裁定,案子已經正式轉交上議院特權委員會。
整套程序走得快得離譜,連法定的初步聽證環節都全省了。」
「也好。」陳豪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神色平靜,「省得一層層磨時間,直接到了最終環節。」
他抬眼看向林正廷,語氣斬釘截鐵道:「放手去做。第一波輿論就從『程序正義』切入,把節奏帶起來。」
林正廷眼中瞬間燃起戰意,重重點頭:「明白。」
林正廷馬不停蹄趕回他團隊的臨時會議室,整個律師團隊與公關顧問早已全員就位,所有人都等著他的指令。
他抬眼掃過全場,沒有動員打氣,只沉聲吐出兩個字:
「行動。」
當天,英國輿論圈直接炸了。
最先發聲的是專業領域。
《泰晤士報》法務版頭版頭條刊發深度報導:《一份合法有效的中世紀制誥,為何在21世紀的英國寸步難行?——華裔申請者的公爵繼承之路》。
緊接著BBC早間新聞跟進專題,連線憲政專家:《法律無明文禁止,為何難通行?學界質疑爵位繼承流程雙重標準》。
《衛報》隨即推出調查長文:《當貴族傳統撞上現代法治:黑荊棘公爵繼承案背後的制度困局》。
短短半天,#BlackthornDuke 話題直接衝上英國推特熱搜前三,熱度還在瘋狂飆升。
知名憲法律師、人權學者、歷史博主紛紛下場發聲。
「如果陳豪提交的1483年制誥是偽造的,請紋章院拿出證據直接駁回。
如果是真實有效的,請按法律流程正常審理。就這麼簡單。」
「紋章院已經通過初審核驗,說明文書本身符合法律要件。
大法官不經聽證直接移交特權委員會,這是司法迴避,還是政治干預?」
「英國天天標榜法治精神,結果一份合法繼承申請連正常司法流程都走不完?」
更有歷史博主翻出塵封檔案佐證:1711年之前,英國至少有六例外籍人士通過特殊剩餘條款繼承貴族爵位,其中就包括一位荷蘭富商。
輿論像野火一樣迅速蔓延,從專業圈層燒到普通民眾,討論度一路走高。
唐寧街十號的輿情監測部門第一時間拉響了警報。
部門主管盯著飆升的熱度曲線,臉色難看:「立刻協調各大媒體降權熱搜,安排娛樂版頭條分流,再聯繫幾家智庫發對沖文章,快!」
可兩個小時過去,熱度非但沒壓下去,反而借著更多民眾的參與越燒越旺。
林正廷這邊看著後台數據,渾身充滿了幹勁。
他對著團隊笑道:「老闆說了,預算不用設上限。
能聯動的學者、媒體、行業博主全聯繫上,把話題打透。」
打了這麼多年精英訴訟,他還是第一次打這麼寬裕的仗,只覺得渾身都透著痛快。
最先坐不住的是英國政府。
到了下午,首相辦公室的專線電話,直接打進了大法官霍普金斯的辦公室。
「霍普金斯閣下,」首相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現在全英國的民眾都在問,我們的法律到底公不公平。
這件事鬧到這個地步,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霍普金斯握著聽筒,神色平靜,語氣沒有半分慌亂:
「首相先生,世襲爵位繼承涉及議會特權與憲政爭議,按《上議院議事規程》,此類案件專屬上議院特權委員會管轄裁定。
我只是依照法定程序移交,沒有任何越權之處。」
他頓了頓,語氣不緊不慢道:「輿論有質疑很正常,但最終的合法裁決權,在特權委員會手裡。
政府若有意見,應當去和上議院溝通。」
一句話,把所有壓力和爭議,原封不動地推給了上議院特權委員會。
首相握著聽筒,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他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合著好人都讓司法系統做了,罵名和爛攤子全要政府和議會來收拾。
隨後沒有半分寒暄,他「啪」地一聲狠狠掛斷了電話。
余怒未消的他,當即讓秘書接通了特權委員會主席威靈頓的專線。
「威靈頓主席,」首相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緒,「現在全英國的媒體都盯著這件事,再拖下去,議會和政府的公信力都會受損。
我不管你們內部怎麼定調,聽證會必須儘快排期,公開審理,拿出一個能擺上檯面的結果。」
林正廷這邊很快就收到了議會發來的正式函件。
第一波輿論戰的目的已經達到,把案子從暗箱操作的灰色地帶,硬生生逼到了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