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回到城裡，已經是凌晨一點。
小電驢穩穩停在破舊的安置小區樓下。
蘇明月從后座跳下來，腿還是軟的，高跟鞋一歪，幸好陸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細腰。
「別碰我！」
蘇明月一把拍開他的手，叉著腰，胸口起伏，眼眶通紅地瞪著他。
「陸銘，老娘警告你！」
「以後你要是再敢玩那種不要命的動作，我親自拿菜刀把你的腿砍斷！聽見沒有！」
看著這隻張牙舞爪的「母老虎」，陸銘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他從滿是油污的褲兜里，掏出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現金支票。
兩根手指夾著，在蘇明月眼前晃了晃。
「月姐，你看這是啥？」
「二十萬現大洋。」
陸銘挑了挑眉，語氣很欠揍。
「夠不夠給你買根鑲金的雞毛撣子打我？剩下的，還能請你吃一整年的小龍蝦。」
看著那張實打實的支票，蘇明月愣了一下，眼淚差點又繃不住，最後化作「噗嗤」一聲笑。
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在陸銘結實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德性！贏點錢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她嫌棄地捏著鼻子退後半步：「趕緊滾回去洗澡！一身機油味混著汗臭，熏死我了！」
……
半小時後。
陸銘洗掉一身污垢，穿著大褲衩，頂著半乾的頭髮，坐在二手電腦前。
桌上，靜靜地躺著那張二十萬的支票。
對於以前那個兜里只剩八十七塊五的他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但陸銘清楚，要想靠腦子裡那些二級文明的科技樹改變世界，這二十萬，連個響都聽不見。
註冊公司、租廠房、買設備、招工人……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
「飯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第一步，先搞個合法的殼。」
陸銘打開網頁，搜索註冊公司的流程。
當滑鼠滑到「法人代表」那一欄時，他的手停住了。
自己現在可是「全網公敵」。
用自己的名字註冊，公司牌子掛上去的第一天，就能被憤怒的網民把門面砸了，稅務、工商、消防還得天天上門送溫暖。
必須找個信得過、背景乾淨，而且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人來代持。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妹妹陸瑤那張扎著馬尾辮的清純臉蛋。
就她了！
陸銘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哥？這麼晚了怎麼打電話呀？」
陸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沒有絲毫睡意，反而異常興奮。
「沒啥大事，找你幫個小忙。」
陸銘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早上吃什麼。
「哥準備開個公司，想請我們家小瑤，出山當個法人代表兼大股東。」
「啊？開……開公司？！」
電話那頭的陸瑤明顯被砸懵了：「哥，你不是在修手機嗎？怎麼突然要開公司了？」
「修手機能有什麼前途？哥準備換個賽道，搞點改變世界的高科技。」
陸銘隨口胡謅，語氣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行不行啊，瑤瑤大總裁？」
「行！當然行！」
陸瑤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答應下來，聲音清脆堅定：
「哥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就算你去討飯，我也給你拿個金飯碗！」
「不過……哥，法人是幹嘛的呀？我連帳本都看不懂，怎麼辦？」
「沒事，你就簽幾個字掛個名，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聽著妹妹傻乎乎的回答，陸銘心裡一暖。
這就是家人。
在這個全世界都朝他潑髒水的時候，只有家人和蘇明月，給予了他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對了，你那個機器人大賽，比得怎麼樣了？」陸銘換了個話題。
一提到這個，陸瑤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興奮得快要穿透屏幕。
「哥！我們進決賽了！」
「就在今天下午！用了你做的那塊電池，我們的機器人簡直像開了掛，直接把華科大的種子隊按在地上摩擦！」
「張教授激動壞了，說這是我們學校建校以來，在國家級比賽上取得的最好成績！」
電話那頭，是小丫頭壓抑不住的驕傲。
陸銘也跟著笑了，眼神柔和。
「可以啊，我妹就是牛逼。」
「決賽好好比，給哥拿個冠軍獎盃回來，正好哥的辦公桌上缺個高檔菸灰缸。」
「哎呀！討厭啦你！那是純金的獎盃！」
兄妹倆又笑鬧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陸銘臉上的笑意收斂，表情變得嚴肅。
法人的問題解決了。
但最大的現實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場地，和錢。
他打開江城本地的工業園區租賃網站，輸入「高標準廠房」、「無塵車間」。
當看到跳出來的價格時，陸銘的眼皮猛地跳了幾下。
最偏遠郊區、最便宜的毛坯廠房，一年租金也要三十萬起步！
這還不算水電押金、物業費和改造費用。
他兜里還沒捂熱的二十萬，連個廠房的押金都不夠交。
「媽的，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工業這玩意兒，真不是窮人玩的。」
陸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拉投資？不行，自己現在名聲太臭，而且他也不想在初創期就讓出核心股份。
等等……
張教授？
陸銘想起了陸瑤剛才提到的人。
張建國是國內能源和機器人領域的專家，人脈極廣。
說不定，他有路子？
想到這，陸銘立刻翻出張建國的電話，撥了過去。
「餵？張教授，沒打擾您休息吧？我，陸銘。」
「陸銘啊！哎喲，你這電話太及時了，我正要找你呢！」
電話那頭，張建國的聲音比陸瑤還要激動，甚至帶著狂熱。
「你的那個固態電池技術，我跟中科院幾個搞新能源的老傢伙提了嘴，他們看了部分測試數據，全都瘋了！」
「他們說你的技術如果能實現量產，絕對是劃時代的奇蹟！有幾個老傢伙甚至今晚就要買機票飛來見你！」
「教授，學術交流的事往後放放。我找您，是想請您幫個私人小忙。」
陸銘趕緊打斷老頭子的喋喋不休，直奔主題。
「我想在江城租個廠房，搞個小規模的先導產線，先把盤古電池的原型做出來。」
「您人脈廣，知不知道哪有便宜點、最好帶點基礎工業設施的廠房出租？」
電話那頭，張建國一愣，隨後語氣變得嚴肅。
「你要自己建廠量產？小陸，這可是大工程。準備了多少啟動資金？」
「呃……我這，剛才去跑了趟外快。」
陸銘摸了摸鼻子，有點沒底氣地說道。
「現在手裡有二十萬現金。」
「……」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陸銘甚至能聽到張教授在那頭喝水被嗆到、劇烈咳嗽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張建國哭笑不得的聲音。
「小陸啊，你在理論上是個天才，但……你是不是對現代工業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二十萬？你想造超級固態電池？」
張建國苦口婆心地勸道：「孩子，別說租廠房買設備了，你這二十萬，可能連給無塵車間鋪一層防靜電地板的錢都不夠！」
陸銘的心沉了下去。
現實的毒打，雖遲但到。
就在陸銘咬著牙，盤算著是不是要再去黑市賽車圈「進點貨」時。
「不過嘛……」
「如果你真有魄力把這攤子支起來，我這裡，倒還真有一個不要錢，甚至連設備都現成的『絕版』廠房。」
「只是……這個地方，一般人可不敢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