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琴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那張布滿淚痕的臉。
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陸銘。
「你說什麼?」
「我說,不就是機械臂末端顫動嗎?」
陸銘掏了掏耳朵,重複了一遍。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今晚吃啥」。
「這破事兒,我幫你搞定。」
空氣,瞬間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
秦雅琴愣了足足三秒鐘。
隨即。
一股被泥腿子戲耍的狂怒,瞬間衝垮了她剛剛崩潰的情緒。
「你搞定?」
她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聲音尖銳得刺耳。
「你一個收破爛的,懂什麼叫神經外科手術機器人嗎!」
「你知道什麼是亞毫米級精度嗎!」
「你知道什麼是諧波減速器嗎!」
一連串的專業名詞,像機關槍一樣瘋狂掃射過來。
「媽!」
蘇明月急了,踩著高跟鞋連忙擋在陸銘身前。
像只護犢子的小母豹。
「媽!您讓他試試嘛!」
「陸銘他真的很厲害的!他懂的可多了!」
秦雅琴看著自己女兒那一臉「戀愛腦」的卑微模樣。
心裡的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厲害?他哪裡厲害了?」
「就憑他那輛破爛電驢嗎?」
「還是憑他那身加起來不到一百塊的地攤貨?」
「月月,你醒醒吧!別被這種滿嘴跑火車的男人騙了!」
「媽!你先聽他說完行不行!」
蘇明月急得快哭了,小手在背後死死拽著陸銘的衣角,使勁給他使眼色。
在女兒的軟磨硬泡下。
秦雅琴深吸了一口氣,總算壓下了想拿掃把趕人的火氣。
她抱著雙臂,重新坐回沙發上。
冷冷地瞥了陸銘一眼。
「好。」
「我倒要聽聽,你這張嘴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她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我看你裝逼」的姿態。
「我們公司的『神刀』機器人,核心問題在於機械臂末端的微小顫動。」
「這種顫動在常規手術里影響不大。」
「但在進行神經元縫合這種超高精度操作時,是絕對致命的!」
「我們的技術團隊,嘗試了更換更高精度的伺服電機。」
「優化了軟體的防抖算法。」
「甚至花天價從德國進口了最先進的微型液壓減震器。」
「都沒用!」
「顫動依舊存在,根本無法根除!」
說完。
她冷冷地看著陸銘,嘴角掛著一抹嘲諷。
「說吧,大專家。」
「你的解決方案呢?」
蘇明月也緊張地看著陸銘,手心裡全是冷汗。
陸銘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所有人都以為他被這些專業名詞唬住了。
他卻突然笑了。
「方向錯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
秦雅琴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們一直在想辦法『減』震,或者『消』震。」
陸銘慢悠悠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個蘋果在手裡拋了拋。
「但這種高頻共振,是機械結構本身固有的,你根本堵不住。」
「就像男女之間那點事兒。」
陸銘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你越是死死壓抑,反彈起來的時候,動靜就越大。」
蘇明月臉「唰」的一下紅了,偷偷掐了陸銘後腰一把。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黃腔!
秦雅琴氣得臉色鐵青,剛要發作。
陸銘卻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唯一的辦法,不是堵,是疏。」
「或者說,是以毒攻毒。」
秦雅琴愣住了。
以毒攻毒?
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你需要在機械臂的末端,再加一個微型的高頻驅動單元。」
陸銘腦海里,那套系統獎勵的【動態自平衡慣性控制算法】正在瘋狂運轉。
「實時採集主臂的顫動數據。」
「然後通過一個預測性算法……」
「讓這個微型驅動單元,產生一個振幅完全相同、但相位截然相反的逆向震動。」
「用一個可控的微小震動,去精準抵消那個不可控的致命顫動。」
「一進一出,頻率對沖。」
「正負相抵,結果就是絕對的『零』。」
陸銘說完,把手裡的蘋果穩穩接住,攤了攤手。
「就這麼簡單。」
一臉「這難道不是常識嗎」的欠揍表情。
整個客廳。
死一般的寂靜。
蘇明月張著誘人的紅唇,一臉崇拜地看著陸銘。
雖然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就是覺得,自家小男人裝逼的樣子,好帥!簡直帥到腿軟!
此時。
秦雅琴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那種譏諷。
那種不屑。
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
是一種見鬼般的難以置信!
她不是頂尖的工程師。
但她在醫療設備行業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眼界何等毒辣。
陸銘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懂了!
用震動去抵消震動!
這個思路……
這個思路簡直是天才!
不!
是特麼的鬼才!
為什麼?
為什麼公司里那群拿著百萬年薪的博士、海歸專家,沒有一個人想到這個方向?!
這套邏輯一旦落地,別說國內,就是放眼全球,悅海醫療也能瞬間躋身行業寡頭!
她猛地抬頭。
死死地盯著陸銘。
第一次。
真正地,認真地審視起眼前這個穿著破T恤的年輕人。
可是。
這張臉……
好像在哪裡見過……
很熟悉。
非常熟悉。
突然。
一道閃電,狠狠劈開了她的腦海!
網上那段鋪天蓋地的熱搜視頻。
那個被無數網民瘋狂唾罵!
那個為了流量,欺騙可憐拾荒母親當街下跪的「國民人渣」!
就是這張臉!
「我想起來了!」
秦雅琴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指著陸銘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你……你就是網上那個……那個騙子!」
「那個吃人血饅頭的人渣!」
轟!
剛剛因為技術分析而產生的一絲絲改觀和狂喜。
瞬間被滔天的厭惡、恐懼和憤怒所取代!
她全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圈套!
這個心思歹毒的男人,先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女兒,騙取感情。
現在又假裝懂技術,拋出一個看似完美的理論來博取自己的信任!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麼技術合作!
是為了蘇明月!
是為了吞併他們蘇家的全部財產!
無恥!
卑鄙!
下流到了極點!
「媽!不是那樣的!」
蘇明月臉色煞白,拼命地搖頭,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事情不是網上說的那樣!你相信我!陸銘他是被冤枉的!」
「你給我閉嘴!」
秦雅琴指著蘇明月,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蠢的女兒!」
「被這種人渣騙得團團轉,都快被人賣了,你還幫他數錢!」
「給我滾!」
她指著大門,聲嘶力竭地咆哮,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
「立刻!馬上!從我家滾出去!」
陸銘看著狀若癲狂的秦雅琴。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又看了看一臉焦急、滿眼歉意的蘇明月。
我靠。
這丈母娘,戰鬥力可以啊,不去唱女高音可惜了。
他什麼也沒辯解。
只是上前一步,當著秦雅琴的面,一把摟住蘇明月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在蘇明月驚愕的目光中。
陸銘低頭,湊到她耳邊。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別怕。」
「哥的活兒好不好,你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驗。」
說完,他在蘇明月發紅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
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囂張表情。
仿佛被指著鼻子罵的根本不是他。
「我告訴你,蘇明月!」
秦雅琴看著兩人當面調情,簡直快氣瘋了,指著陸銘的背影瘋狂嘶吼。
「別說他沒這個本事!」
「就算他有!我們悅海醫療就算是明天就破產倒閉!就算是去大街上討飯!」
「也絕不會用他這種人渣的一點東西!」
「你聽清楚了沒有!」
「你就是嫁給林子昂,都比跟著這種敗類,強一萬倍!」
陸銘走到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
突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偏過頭,留給秦雅琴一個狂傲到極點的側臉。
「阿姨。」
「飯可以亂吃,話別說太滿。」
陸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三天之內。」
「我會讓你,親自來求我。」
咔噠。
門關上了。
留下一室死寂,和秦雅琴粗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