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簽編號一致。」
「參數哈希一致。」
「外部安全制動待命。」
第二天上午，二號工位的飛輪升到設定轉速。
秦昭月站在紅色泄壓閥旁，黑灰工裝收在腰間，高馬尾垂在防護帽後。她確認黃線內沒人，抬手剪斷鉛封。
「停車請求下發。」
她把紅色閥柄拉到底。
透明回液管猛地一抖，制動液衝進帶刻度的收集罐。華耀工位上的液壓曲線卻在同一刻抬頭，幾乎直著衝過目標線。
「壓力起來了。」
蘇清曼盯著時軸。
「一百九十二毫秒，輪端扭矩到了。」
飛輪轉速開始下降，減速度也進了計劃區。華耀的預充蓄能器先一步放壓，泵電機緊跟著拉起轉速，閥組動作乾淨，沒有出現半點遲滯。
韓啟山沒有看周衡，只對身邊的工程師說：「盯余壓，別光看起步。」
十幾秒前還站在華耀後面的幾名底盤工程師往屏幕前靠了靠。
其中一人看著穩定下來的減速度，沒忍住開口。
「漏著還能這麼快建壓，這套蓄能器有東西。」
華耀工程師把泵轉速窗口放到主屏上。
「獨立泵還沒到持續上限。先看完整停車。」
秦昭月沒碰記錄板。飛輪不停，她不會簽一個字。
陳立壓低聲音。
「真讓它補住了？」
周衡看著收集罐。
「再等等。」
制動液還在往裡流。
刻度一格一格往上走，蓄能器余壓開始往下掉。泵電機的聲音越來越尖，轉速已經頂到凍結上限，主壓力曲線還是沒能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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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曼把長發束在腦後，淺灰工裝襯出利落的腰線。她的手指停在壓力與扭矩兩條曲線的交點上。
「開始掉了。」
「泵還在補。」華耀工程師馬上接話。
「補不過來。」
輪端扭矩先跌出目標區，飛輪減速度跟著往回爬。上游切換閥已經隔開主壓力源，可那隻紅閥接在兩路匯合後的下游段。泵每補進去一份，收集罐里就多一份。
外部安全制動的黃燈亮了。
秦昭月的手按在急停旁，沒有提前動作。
輪端扭矩跌破安全維持線。
紅燈亮起，外部卡鉗接管。飛輪被第二套安全裝置壓停，二號工位的測試頁面自動鎖定。
剛才夸蓄能器的底盤工程師抬頭看向回液罐。罐里的液位還在漲，華耀那台泵已經停了，尖銳的餘音卻留在台架間。
韓啟山把第一條壓力曲線拖回起點，又慢慢拉到外部制動介入的位置，全程沒說話。
蘇清曼先報結果。
「初始建壓通過，停車沒完成。」
韓啟山走到收集罐前，低頭看了一眼液位。
「先別下結論。查閥孔，查管里有沒有氣。補液，排氣，再跑一次。」
秦昭月把首輪記錄編號保存。
「可以。首輪不刪。」
「沒人讓你刪。」
第三方試驗員拆下標定件覆核孔徑，又用量筒核對回液量。車企的人重新補液、排氣，直到機械壓力表和電子傳感器回到同一基線。
四十分鐘後，二號工位再次升速。
紅閥拉開。
華耀依舊先建壓，輪端扭矩也依舊越過目標線。隨後蓄能器余壓下降，泵轉速頂滿，壓力被同一個漏口拖了下去。
外部安全制動第二次接管。
韓啟山看完兩輪疊加曲線，沒再要求第三次。
「正常四項跟這個不是一回事。」
「當然不是。」周衡把記錄板轉向秦海，「四項照留，這一項也別刪。」
秦海點頭。
「管路算整車的，我認。停沒停住，照數據記。」
台架切到一號工位。
補液、排氣、飛輪慣量、泄漏孔徑和停車請求全部沿用凍結版本。陳立最後看了一遍隔離供電狀態，手指在控制器外殼上敲了兩下。
「版本封著，想改也改不了。」
「那就別想。」秦昭月扣上防護罩，「升速。」
飛輪重新轉起來。
停車請求落下，紅色閥柄再次被拉到底。公共液壓壓力迅速往下掉，主液壓輪端扭矩跟著消失。
衡星那台體積大了一圈的機械執行器沒有動。
一百八十毫秒。
外部安全制動的黃燈亮了。
陳立盯著獨立控制器，喉結動了一下。
「怎麼還沒接？」
「減速度缺口沒到凍結時間。」蘇清曼說。
「我看見了。」
「那就等。」
獨立控制器只接著硬線停車請求、輪速和自己的減速度傳感器。公共液壓掉了多少，它不讀；華耀的控制器發了什麼，它也收不到。
時軸上的減速度缺口持續時間越過凍結線。
一號工位的四十八伏隔離支路亮起綠燈。
伺服起轉。
齒輪聲一下鑽出防護罩，兩級傳動推動絲槓，廢舊卡鉗從機械側咬住輪端。液壓壓力還在往零點掉，另一條機械扭矩曲線已經抬了起來。
「機械扭矩起來了！」
蘇清曼把兩條曲線拉開。
「過目標線。減速度回來了。」
飛輪轉速快速下降，外部安全制動的黃燈一直亮著，紅燈沒有亮。
安全終止線還剩一段距離，飛輪停穩。
台架上只剩泵電機空轉和制動液落進收集罐的聲音。
底盤供應商的技術負責人先看液壓表，又去看衡星那條機械扭矩曲線。他拿起筆，在紙上把兩條壓力源後面的公共管路圈掉，最後停在輪端卡鉗上。
華耀的兩名工程師沒有說話。其中一人走到拓撲屏前，重新量了一遍匯合點到輪端的管路長度。
秦海盯著熄滅的紅燈，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汗。
「這回不用外面的替它收場了。」
周衡沒有去看韓啟山。
「外部制動動了嗎？」
蘇清曼調出狀態位。
「沒動。全程待命。」
陳立抬手拍在防護罩上，剛咧開嘴，秦昭月已經把記錄板拿了過去。
「先別樂。只算這一輪。」
「還跑？」
「換順序，再跑。」
第三方接管了後面的複測。雙方人員全部退出參數區，補液、排氣和基線恢復由試驗員獨立完成。封存版本和文件哈希重新核對後，一號工位先上。
機械壓力表回零，回液罐換空，第三方又用無故障工況各跑了一次。兩邊基線都恢復後，複測才開始。
紅閥拉開，液壓歸零。
衡星的獨立控制器等到減速度缺口成立，輪端機械執行器再次接管，飛輪停在安全線內。
二號工位隨後複測。華耀仍在最初階段迅速建壓，持續泄漏後壓力再次跌破維持線，外部安全制動第三次亮紅。
兩組結果被第三方簽名封存。
秦海拿起結論頁，先在第一欄寫下：二號工位四項工程性能領先。
第二欄只有一項。
共同下游液壓壓力丟失：一號通過，二號未通過。
韓啟山看了幾秒，在華耀簽收欄落下名字。
「當前樣件我認。回去加輪端隔離，或者補一條機械路徑。」
秦昭月合上記錄板。
「改完再來。今天這套，不能算第三條物理路徑。」
韓啟山嗯了一聲，又點了點衡星工位。
「你們也別高興太早。這個個頭、噪聲和散熱，裝不上量產車。」
「所以正式評審還在六天後。」周衡說。
韓啟山帶人回二號工位拆樣件，沒有再爭。
第三方復現單、事故數據艙時序和四方簽收文件全部歸檔後，周衡眼前彈出系統界面。
【獨立觸發：滿足。】
【獨立供電：滿足。】
【獨立執行：滿足。】
【單點故障安全停車：滿足。】
【階段任務完成。】
【獎勵：可解釋智能駕駛基礎模型。】
【獎勵內容僅包含理論架構、基礎模型與關鍵參數，不包含產品代碼、訓練數據與道路許可。】
大量模型結構在周衡眼前展開。感知目標、軌跡預測、風險閾值、制動決策，每一次輸出都必須留下可以回查的因果鏈。
他剛看清第一層，秦海已經把一隻加密硬碟放到桌上。
「先別研究你的新東西。這裡有個麻煩。」
周衡接過硬碟。
「什麼車？」
「封閉場測試車。前面什麼都沒有，自己一腳剎死了。」
秦海打開事故視頻。
空路上，測試車行駛得很穩。下一秒，車頭猛地一沉，安全員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日誌頁只有目標編號、置信度和最終制動請求。
周衡往下翻了兩頁。
「它為什麼剎？」
秦海把華耀提交的說明轉到他面前。
「他們也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