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工位接口正常。」
「二號也正常。」
兩排狀態燈幾乎同時轉綠。
秦昭月站在兩個工位中間,黑灰工裝貼合著修長有力的身形,高馬尾從防護帽後垂下來。她核過絕緣值,又把事故數據艙、外部安全制動和雙方採集系統的時鐘逐個點亮。
蘇清曼發出一次同步脈衝,兩邊採集屏上的觸發沿落在同一刻。停車請求、目標輪端扭矩和飛輪慣量全從車企主機下發,雙方控制器只能讀取,改不了數值。秦海把昨晚封存的矩陣調出來,現場四方重新核了一遍文件哈希。
韓啟山看向華耀工程人員。
「用車企時鐘,別走自己的內部計時。」
周衡也拔掉一號工位的本地觸發線。
「衡星一樣。」
「同一隻飛輪,同一個停車請求,五百毫秒邊界不動。先跑四十八伏。」
二號工位先啟動。
飛輪升到設定轉速,停車信號落下。華耀獨立電液單元的閥體傳出短促的動作聲,預充蓄能器立即向輪端供壓。壓力曲線陡直抬升,一百八十四毫秒後越過目標線,飛輪減速度隨即穩定下來。
整個過程里,泵電機只響了很短一段,減震底座幾乎沒把振動傳到台架。
陳立看完曲線,低頭碰了碰一號工位外露的散熱片。
「這套東西確實熟。」
韓啟山站在黃線外,沒有接話,只讓底盤供應商的工程師保存原始記錄。
輪到一號工位時,衡星的執行器已經換了模樣。
兩家本地加工點上午分別送來傳動軸和齒輪座,陳立帶人把單級傳動改成兩級低回差結構,又從衡星現有設備庫調來一台脈衝扭矩更高的四十八伏伺服。直流側多了一隻短時能量緩衝模塊,線束和散熱片也跟著加粗。
裝台前,陳立用扭矩扳手從負載端反推傳動軸。兩級齒輪可以回驅,鬆手後,回位彈簧把輸出端送回釋放限位。短時緩衝的能量上限也被寫進控制器,超過凍結窗口便強制退出,完全斷電時只能靠機械回位鬆開卡鉗。
「快是快了,別又夾住不撒手。」
他說著轉了兩次輸出軸,確認指針每次都能回到底。
「先保住會松,再談會停。」周衡把防護罩扣上。
改型從上午做到下午,員工按原班次交接。沒人被留下熬夜。
代價也擺在檯面上。執行器外廓又大了一圈,齒輪聲比上一版更重,臨時線束占掉了支架外側的空間。
周衡把記錄表遞給蘇清曼。
「體積、噪聲、溫升,全寫。」
「已經放進對比頁了。」
一號工位啟動後,伺服帶動兩級傳動快速吃掉卡鉗間隙。夾緊力在三百一十二毫秒達到目標,飛輪減速度跟著落穩。
秦昭月看過釋放曲線,在四十八伏基線一欄簽字。
「過線。換三十二伏。」
故障箱將執行支路電壓壓低。安全控制器和負載側傳感器仍保持在線,外部安全制動進入待命狀態。
蘇清曼把長發束在腦後,淺灰工裝勾出利落的腰身。她守在兩塊採集屏前,一隻手壓著計時窗口,另一隻手盯住直流側電壓。
「故障電壓穩定,可以觸發。」
周衡按下獨立停車按鈕。
伺服剛起轉,直流側緩衝模塊的放電燈便亮了。電壓沒有繼續往下塌,兩級傳動把電機扭矩送到負載端,夾緊力曲線越過上一輪七成多的位置後,仍在向上爬。
四百毫秒。
四百四十毫秒。
目標線在四百六十二毫秒被壓過。
五百毫秒邊界燈保持綠色,外部安全制動沒有動作。
「過線了,四百六十二。」
蘇清曼把緩衝支路單獨拉出來。
「放電只開了凍結窗口,後面已經退出。長時間低壓還得靠執行支路自己扛。」
陳立抬手抹了把額頭。
「七百八十壓到四百六十二,總算把門票拿到了。」
秦昭月沒有立刻簽字,又讓飛輪恢復轉速。
「再跑兩次。」
第二次四百五十八毫秒,第三次四百六十六毫秒。三條曲線沒有貼在一起,最慢的一次也留在邊界以內。短時緩衝每次都按設定退出,控制器隨後仍能維持夾緊力調節。
蘇清曼給三組記錄分別編號。
「沒有挑最好看的。四百六十二記首輪,另外兩次放附件。」
秦昭月翻到釋放頁。
「先別鬆氣。斷電。」
秦昭月切開伺服接觸器。電機停轉,回位彈簧立刻推動可回驅傳動退回釋放側。夾緊力掉下去,輪端殘餘扭矩回到閾值內。台架電機重新拉起飛輪後,驅動電流也落回空載基線。
她確認機械限位仍有餘量,這才在三十二伏測試單上簽字。
「一號,供電跌落通過。默認釋放保留。」
系統界面出現在周衡眼前。
【供電跌落響應:滿足。】
【獨立執行:部分滿足。】
界面沒有繼續變化。
二號工位隨即接入同一故障電壓。
停車請求發出後,蓄能器先向獨立迴路放壓。泵電機還沒完全拉起轉速,輪端壓力已經越過目標線。
蘇清曼看了一眼計時結果。
「二號更快,兩百零八毫秒。」
陳立剛放下去的手又抱回胸前。
「咱們剛過線,人家快了一倍多。」
蘇清曼把四十八伏、三十二伏、測聲計和安裝外廓框疊到同一頁。常壓響應,二號一百八十四毫秒,一號三百一十二毫秒。低電壓響應,二號兩百零八毫秒,一號四百六十二毫秒。二號峰值聲壓低了十四分貝,安裝外廓還不到一號的一半。
「四項都落後。」
她說完便把頁面投到公屏,誰也沒替衡星找補。
秦海從頭核到尾,在結論欄簽下「二號工位當前領先」。
韓啟山收起二號工位的記錄板,看向周衡。
「過線只能進場。真往車上裝,還得看餘量。」
周衡點了下頭。
「繼續下一項。」
秦昭月卻沒去碰故障箱。她把雙方接口圖調到一張屏幕上,又將控制層和供電層全部隱藏,只留下從執行器到輪端的物理路徑。
一號工位的第三路從伺服進入機械傳動,最後直接推動卡鉗絲槓。二號工位有獨立泵、獨立閥組和蓄能器,可壓力最終仍要匯入下游液壓管路,再進入輪缸和液壓卡鉗。
她用光標點住主路與獨立電液匯合後的那段管路。
「這裡要是失壓,兩套壓力源都得往同一個漏口補。」
韓啟山走到屏幕前看了半分鐘。
「這段歸整車管路,平台供應商管不到。」
「所以要整車簽。」秦昭月把變更申請打開,「故障名,共同液壓迴路壓力丟失。」
「加可以。」
韓啟山把平板接過去,沒有急著簽。
「位置寫死,等效孔徑、泄漏速率、持續時間和安全終止線全寫進去。正式評審前凍結。別今天在這兒漏,明天又換到別處。」
底盤供應商的工程師調出該段管路的工作壓力和容積,車企試驗員按安全上限計算收集罐容量。故障開啟後,任何一邊達到飛輪超速、管路壓力下限或回液罐高液位,外部安全制動都會直接接管,測試記錄仍按失敗保存。
秦海伸手把拓撲放大,確認標記點位於兩條壓力路徑匯合之後。
「責任算整車的,測試照做。真車上這段漏了,供應商合同也替我停不了車。」
他在變更責任欄簽下名字,裝置改造和安全保護都由車企承擔。
周衡看完兩邊工位的接入位置。
「加在兩邊。位置、泄漏速率、輪端目標都一樣。」
韓啟山抬頭看他。
「衡星這套機械執行器不吃液壓,你也要加?」
「故障一樣,才有得比。」
韓啟山把變更單翻到最後一頁。
「行。參數封了,雙方都別再動。」
秦昭月當場上傳新矩陣。文件版本、設備編號和參數哈希出現在雙方公用平板上,華耀、衡星、底盤供應商和車企各自簽收。
她又把紙質矩陣分成四份,要求每一頁騎縫簽名。韓啟山簽完,把華耀那份交給工程師收進文件箱。周衡的那份直接壓到一號工位,新增項沒有留下手寫改數的空白。
維修人員拆開台架公共液壓管路,在匯合點後接入一隻帶流量標定的泄壓閥。紅色閥柄朝上,透明回液管通向帶刻度的收集罐,旁邊另接了機械壓力表和外部安全制動聯鎖。
秦昭月重新核完接頭,把鉛封穿過閥柄,壓上編號。
【任務剩餘:二十四天。】
正式評審還有七天。
她在矩陣新增項後寫下「待測」,將筆扣回記錄板。
紅色閥柄停在關閉位。
「明早第一項,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