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緊，斷電。」
秦昭月站在故障注入櫃前，黑灰工裝收住修長有力的身形，高馬尾從防護帽後垂下來。她先看外部安全制動，再看黃線外的人員，確認完才把手放上四十八伏接觸器開關。
台架飛輪維持低速。
周衡按下獨立停車按鈕，第二版執行器頂住回位彈簧，負載側夾緊力迅速上升。輪端扭矩剛到設定值，秦昭月直接切斷伺服供電。
接觸器發出一聲脆響。
伺服停轉，回位彈簧立刻把傳動機構往釋放側推。負載側夾緊力快速下落，制動盤上的殘餘扭矩也跟著掉進閾值內。
「飛輪再帶起來。」
台架電機重新加速。驅動電流抬了一下，很快回到空載基線。上一版連續不斷的摩擦聲沒有出現。
透明防護罩內，釋放側指針已經碰到機械限位，回位彈簧仍留著預緊行程。陳立把手電貼近觀察窗，制動片和盤面之間重新露出間隙。他這才沖周衡抬了下大拇指。
蘇清曼俯在採集屏前。淺灰工裝貼著利落的腰背，束起的長髮落在肩後。她把夾緊力、輪端扭矩和台架電流拉到同一條時軸上，事故數據艙只在旁邊記時，沒有發出任何控制信號。
「鬆開了。輪端扭矩回線，台架電流也回去了。」
秦昭月在測試單上寫下：失電釋放通過。
「換B鉗。」
陳立剛要摘手套，聽見這句又把工具車拉了回來。
「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下班。」
「現在才十點。」蘇清曼看了眼牆上的鐘，「你想得挺早。」
兩天前拆掉第一版後，兩家本地加工點分別做傳動座和回位件。衡星白班負責裝配、對中和空載檢查，低回差傳動、負載側力傳感器、回位彈簧和釋放限位都在正常工時內裝完。昨天下午六點，台架間照常斷電鎖門。
第二版依舊談不上精緻。彈簧座用的是機加工件，傳感器線束靠臨時支架固定，防護罩也沿用第一版。它能做的只有台架驗證，泥水、鹽霧、壽命和整車空間還輪不到它回答。
第二隻廢舊卡鉗磨損更大，絲槓接近制動盤的行程比A鉗長。啟動後，電機轉過原先的零位，負載側仍沒讀到夾緊力。
控制器沒有停，繼續補行程。夾緊力出現後，伺服才轉入閉環調節，最後停在同一目標值上。
釋放指令發出，控制器盯著負載側減力，不再照固定角度反轉。B鉗多退了一段，殘餘扭矩照樣落回閾值內。
蘇清曼把兩次記錄疊在一起。
「兩隻都鬆了，電機零位不一樣。」
陳立指了指B鉗那段多出來的行程。
「這回不跟零位死磕了。」
周衡合上防護罩。
「輪端鬆開才算鬆開。」
冷態對照結束，台架轉入低能量熱循環。兩隻卡鉗按計劃輪換，制動盤溫度一輪輪上升，釋放時間卻沒有跟著往後拖。每次減力完成，台架驅動電流都會落回空載區。
首輪釋放用了零點七六秒。第六輪盤面溫度超過六十度，釋放時間仍在零點八秒附近。A鉗和B鉗的數據分成兩組，沒有拿平均數遮掉差別。
到了計劃輪次，陳立伸手準備點下一組。
秦昭月按下停機。
「夠了。基礎熱循環到這兒。」
她核對完溫度和殘餘扭矩，單獨簽下「熱安全基礎滿足」。耐久、污染和高載荷一項沒跑，測試單上也沒有多寫半個結論。
周衡把控制界面切到連續調節。
獨立控制器先下發低檔夾緊力。負載側曲線抬到第一層，飛輪減速度穩定後，指令升到中檔，再升到高檔。
夾緊力跟著三次請求逐級變化，輪端減速度也一階階抬高。外部安全制動的狀態燈始終沒亮。
高檔結束後，控制器又把請求退回低檔。飛輪減速度隨之下降，制動盤沒有卡在高夾緊力上。蘇清曼把上升和回落兩段全標了出來。
陳立盯著飛輪停穩，拍了下防護罩。
「能夾，能調，也能松。這回總算齊了。」
「三項齊了。」秦昭月分別簽完釋放、基礎熱循環和連續調節，翻到下一頁，「整條還早。現在降電壓。」
故障注入模塊接入伺服支路。
小型固態電池繼續給安全控制器和傳感器供電。執行器所用的高倍率工程模塊電壓，從四十八伏壓到三十二伏左右。
周衡再次按下停車按鈕。
請求正常發出，伺服也開始轉。負載側夾緊力曲線卻爬得很慢。較低減速比少了機械增益，回位彈簧還一直頂著執行器，三十二伏下的功率餘量很快見底。
時間邊界報警響起時，夾緊力只到目標值的七成多。
秦昭月按預案啟動外部安全制動。飛輪轉速迅速下落，衡星執行器又過了一段時間才到目標夾緊力，這次結果已經作廢。
故障矩陣給出的邊界是五百毫秒。衡星執行器在七百八十毫秒才達到目標，多出來的時間足夠讓停車距離繼續往前長。
蘇清曼點開總線記錄。
「請求沒丟，控制器也在線。慢在執行器，力上得太慢。」
陳立蹲到驅動器旁邊，看了一眼電流曲線。
「把電流上限再放一點呢？先把響應時間搶回來。」
周衡用測溫探頭掃過伺服外殼，又調出驅動器峰值。他隨後看了熔斷器額定值和線束截面。
「再放，驅動器和伺服先沒餘量。保險、線束也得一起換。」
「那這版還拆不拆？」
「不拆。」
周衡在改型單上保留低回差傳動、負載側力反饋和機械回位，只劃出執行支路。
「機械方向留著。伺服功率、傳動增益、低壓緩衝重新配。」
系統界面彈了出來。
【釋放控制：滿足。】
【熱安全裕度：基礎滿足。】
【制動力連續調節：滿足。】
【供電跌落響應：不足。】
【獨立執行：部分滿足。】
界面停在這裡，沒有獎勵。
台架間的門禁響了兩聲。秦海接著電話走進來，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華耀的運輸車到門口了。」
陳立站起身。
「今天就來了？還差八天呢。」
「人家來做接口，不等正式評審。」
秦海把入場清單發到公用平板上。
「先別上電。序列號、接口表、責任文件，三樣對完再進工位。」
半小時後，兩隻運輸箱推進台架間。底盤供應商的工程人員先核封條，再拆外箱。成套獨立電液單元固定在減震底座上，閥體、泵電機和蓄能單元已經集成好，兩路低壓接口使用密封接頭，線束外面還有完整的耐磨護套。
文件包里列著每個零件編號、已有平台驗證記錄和雙方責任分工。觸發控制歸華耀，獨立壓力單元歸底盤供應商，整車接入、驗證與最終認證由秦海所在的車企負責。
華耀工程人員沒有急著接線。兩個人先測絕緣和接口隔離，另一個人按清單核對蓄能單元預充壓力。每完成一項，文件上的簽字和設備編號同時錄入車企系統。
衡星第二版還占著一張工作檯。工業伺服、外露支架、臨時傳感器和廢舊卡鉗鋪開後，體積大出不少，接頭與防護也差了一截。
韓啟山跟著驗收人員進門。他先看運輸箱編號，又看了眼衡星台架，沒有去碰任何設備。
「老周，動作挺快。」
周衡把三十二伏測試單扣在文件夾里。
「台架件。」
「我們提前把接口跑通。」韓啟山把華耀的接口確認單交給秦海，「八天後直接跑故障，省得大家耗在接線上。」
周衡只問了一句。
「矩陣不改？」
「雙方一份。」秦海接過文件，「誰也不改。」
韓啟山點頭。
「可以。怎麼測，按車企的表來。」
秦昭月把一號工位的黃線重新貼好，又指向隔壁。
「一號衡星，二號華耀。接口驗完，故障順序一樣。」
【任務剩餘：二十五天。】
她把共同故障矩陣列印成兩份，分別壓在一號和二號工位。正式評審還有八天，兩份表的第一頁，都寫著執行支路低電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