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問題沒了，可以結案了。」
韓啟山把簽字筆放在「缺陷關閉」一欄旁邊。
試驗道上，黑色測試車已經平穩駛過觀察區。銀灰色維護車橫穿主路、轉入支路，前方恢復空曠。測試車照計劃完成居中修正，車頭沒再往下扎，安全駕駛員也沒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華耀剛送來的凍結參數包起了作用。
來源消失後，目標保留時間縮短，置信度也降得更快。上一輪還活在系統里的維護車軌跡，這一次及時退出了風險計算。
制動有效位全程為零，底盤壓力沒有抬升，外部安全鏈也沒介入。安全駕駛員駛過終點，隔著車窗沖觀察區豎了下拇指。
華耀的兩名工程師對過數據，其中一人已經在測試記錄上寫下「修復有效」。韓啟山靠回椅背，先前一直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
蘇清曼核對完版本哈希，抬起頭。
「車、版本、路線都對。場景A通過，沒誤剎。」
韓啟山把結論頁往秦海面前推了推。
「原事故就是空路急剎。現在不剎了，問題單先關。新增工況另開單，別混在一起拖。」
周衡按住那張紙。
「第二場還沒跑。」
「你們臨時加的假人，跟原事故不是一回事。」韓啟山看了眼場外，「六天後就評審。照這麼測，所有邊界都跑一遍也跑不完。」
秦海翻出另一張測試單，拍在桌上。
「車又不看你的問題單出事故。」
韓啟山沒接這句話，只看向程知微。
程知微今天沒穿西裝外套，深灰襯衫收在腰間，肩發別到耳後。她把兩份文件的簽名時間拉到一起，看了幾秒。
「第二場是改參數前凍結的，不算臨時加碼。」
她合上文件。
「繼續跑。」
測試區再次清場。
兒童尺寸的行人假人被固定在移動底座上，停在主路右側。秦昭月繞著底座走了一圈，又蹲下檢查輪鎖和急停線。
她穿著黑灰工裝，高馬尾從頭盔後垂下來，修長的腿被硬底試驗靴裹得利落。起身後，她依次試了遠程急停、外部硬線制動和假人底座斷電。
路邊人員全部退到護欄外，維護車駕駛員又按凍結路線空跑一遍。秦昭月站在紅線旁看完，親手把兩隻反光錐移回原位。
「遮擋時間半秒，誰也別自己踩剎車改結果。」
她看向安全駕駛員。
「硬線失效，你就踩。沒失效，聽我的。」
「終止線不改。」
秦昭月抬手指向路邊的紅色標記。
「車到這裡，主制動還沒起效，我來停。誰都別搶口令。」
「收到。」安全駕駛員回話。
蘇清曼把長發重新束緊，淺灰襯衫貼著纖細腰線。她坐進分析車，把四類簽名狀態和外部視頻拉到同一條時間軸上。
「版本哈希一致。參數包沒動過。」
測試車上電。
假人底座開始橫向移動，先進入車輛前視範圍。
「目標確認。」蘇清曼說。
「路徑可達。」
屏幕上的目標框穩定跟了數幀。預測軌跡穿進車道，風險狀態正常抬升，又因為距離還遠，沒到制動線。
「維護車進入。」
銀灰色車身從側面駛來，擋在測試車和假人之間。
假人的頭、肩和底座先後從前視畫面里消失。兩者的距離仍在縮短，假人也沒停，繼續沿凍結路線往車道中間走。
「攝像頭來源丟失。」
「雷達來源丟失。」
快速參數開始生效。
屏幕上的置信度一路下落。代表目標存在的狀態只維持了很短一段，隨即歸零。
蘇清曼的手停在鍵盤上。
「原目標刪了。」
維護車越過遮擋區，車尾剛露出假人的半邊身子，移動底座已經把它送進了測試車當前可達路徑。
前視畫面重新框住假人。
新的目標編號跳了出來。
「重新建軌。」
測試車還在往前走。
假人越來越近，主制動請求那條線卻還趴在零位。新目標先確認類別，再計算軌跡，預測相交時間遲了一拍才開始往下掉。
秦昭月盯著路面。
「二十二米。」
安全駕駛員的右腳懸在制動踏板上，肩背已經頂緊座椅。按照凍結規則，他不能提前踩下去，外部安全鏈一旦失效才由他接管。
「十六米。」
華耀工程師握著記錄筆，筆尖壓在紙上，沒有落字。
程知微只盯仲裁原因碼。
風險預警亮了。
緊急制動的有效請求還沒出來。
「十一米。」
秦昭月的拇指壓住外部制動開關。
測試車前輪越過紅色終止線。
「主制動沒動。外部制動接管。」
開關按下。
車頭猛地往下一沉，四條輪胎同時咬住路面。刺耳的摩擦聲從觀察區刮過去，安全駕駛員被安全帶狠狠拽住，測試車在假人前方停死。
移動底座同步斷電。
假人晃了兩下，停在車頭正前方。再往前一點，它就會撞上保險槓。
輪胎摩擦過的焦味鑽進觀察區。假人胸前的反光片還在抖，車頭和底座之間只剩一小段空地。負責測距的場務員剛邁出半步，又被秦昭月抬手擋了回去。
秦昭月沒有馬上放開開關。
她先確認輪速歸零，又看過外部制動回執，才拿起對講機。
「車輛停穩。人員別進場，先封數據。」
分析車內，蘇清曼把剛才那幾秒鎖進事故艙。
「原目標刪除。」
她點了一下時間軸。
「這裡重新建軌。有效請求在終止線以後才出來，外部制動先接管。」
秦昭月走進來，在結果欄簽下名字。
「主制動沒趕上。是外部硬線把車停下來的。」
韓啟山看完停車視頻，才開口。
「這個遮擋組合屬於新增極端工況。原來的空路誤剎已經解決，兩件事可以分開處理。」
「分不開。」
秦海把結論頁推了回去。
「空路別亂剎，人出來得剎。少一條都別跟我談安全。」
「你這麼設門檻，六天後的評審肯定要受影響。」
「受影響也得測。總比車賣出去以後拿真人補測試強。」
秦海把測試預算頁翻出來。
「多出來的場地費、車損風險、評審調整，我來簽。誤剎、漏剎少測一個，這個字我簽不了。」
程知微把參數包狀態改成撤回。
「這份參數包不發。」
韓啟山轉過頭。
「那評審怎麼辦？」
「華耀內部改。」程知微說，「當前版本、當前車，這兩個凍結場景沒法一起過。這個結論我簽。六天後，我們交新版本。」
她說完又看向周衡。
「你可以提驗證原則。內部怎麼實現，華耀負責。」
「我沒打算碰你們代碼。」
周衡把兩張畫面並排放到屏幕上。
左邊，維護車已經開進支路，側視機位和地磁都確認主路空了。
右邊，維護車還擋在前面，假人只是藏在車身後方，移動路線仍會穿進車道。
他用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保留多久不是答案。它為什麼消失，才是。」
韓啟山盯著兩張圖。
「說具體點。」
「路面已經確認空，舊軌跡就該退出風險計算。前面還有遮擋物，目標可能還在後面，不能直接刪。」
周衡指了指右側畫面。
「目標可能還在，跟它現在夠不夠資格觸發急剎，分開算。看遮擋證據、自由空間和路徑能不能碰上，別只看一個倒計時。」
程知微把這幾句話記進問題單。
「原則可以談。實現方案由華耀定。」
秦海已經叫來法務，在供應商安全附件後面加了一頁。
「別寫得太繞。就寫同一個版本，兩場都得過。」
他指著測試記錄。
「誤剎過了，漏剎沒過，缺陷不能關。目標來源、生命周期、預測相交時間、仲裁原因，再加版本哈希和外部結果，一項都不能少。」
法務問：「所有供應商都按這條？」
「都按。華耀也一樣。」
當前參數包的發布欄被蓋上紅色的禁止釋放章。
周衡眼前彈出兩行系統提示。
【相反現實樣本已登記。】
【校準覆蓋擴展：自由空間退出、短時實體遮擋。】
沒有獎勵，也沒有新的產品代碼。
程知微收好加密電腦。
「六天後評審。新版本到時候上車。」
傍晚，韓啟山把新版安全附件發給裴競川，又撥通電話。
「秦海把雙向安全門寫進合同了。衡星下一步，想碰整車安全接口。」
電話那頭只停了兩秒。
「六天後的評審，接口留在華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