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假人從維護車尾後露出來時，黑色測試車已經開始減速。
制動請求抬升，四輪壓力跟著建立。車頭在終止線前穩穩停住，假人還在橫向移動，外部硬線制動全程沒有介入。
秦昭月放下遙控器，走到車邊核過輪速和壓力。黑灰工裝收得利落，高馬尾貼在頭盔後面，兩條長腿幾步便跨過測試線。
她在結果欄簽下名字。
「車輛自主剎停，外部制動沒接管。」
十分鐘後，空路場景也跑完了。
測試車駛過維護車離場的位置，沒有減速，沒有誤剎。
程知微核對完軟體包和版本哈希。她穿著米白色西裝，腰線收得乾淨，肩發搭在一側，低頭簽字時只說了一句。
「當前車、當前版本、當前矩陣，雙場景通過。」
韓啟山把兩張結果單併到一起，轉向周衡。
「兩邊都過了。這次可以關單了吧？」
周衡看完簽名時間。
「算法這項，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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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啟山等了兩秒。
「沒別的？」
「沒有。」
程知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合上加密電腦。
正式評審轉到隔壁會議室。
大屏幕上，華耀的主智駕供應商評分排在第一。量產車型覆蓋、道路數據規模、功能安全、網絡安全、售後響應、主制動協調，六個欄目里，華耀五項領先。
程知微沒有再講剛才的測試，只把修復範圍、回歸矩陣和未覆蓋邊界放上去。後面幾頁，是功能安全分析、網絡安全清單和量產變更流程。
評審組又抽了兩款量產車型的問題閉環記錄。一次傳感器降級，一次制動請求延遲，華耀都能拿出版本、受影響車輛和售後處理時間。現場沒人挑出硬傷。
評分表繼續往下滾。算法成熟度、量產集成、問題響應，華耀那一列全是綠色。衡星對應的位置空著，只有「原型驗證」四個字。
評審負責人敲了敲屏幕。
「今天評的是能不能隨當前車型交付。基礎模型再好，沒有車規件和量產閉環，也不能往這一欄填。」
輪到衡星時，評審組負責人直接翻到資格頁。
「衡星目前有可解釋基礎模型、事故數據艙原型，還有一套輪端執行台架。」
他看向周衡。
「沒有主智駕量產產品，沒有車規控制器，沒有供應商定點，也沒有公開道路許可。主智駕這一項，不具備參評條件。對嗎？」
「對。」
「你不補充？」
「我不爭主智駕。」
會議桌另一邊，採購負責人把原本準備的追問劃掉了。
裴競川坐在華耀一側，深色西裝扣得整齊，面前只放著一份評分表。等主智駕結論簽完，他才抬手翻到下一頁。
「主控歸華耀，整車安全接口也該一起歸華耀。」
秦海靠在椅背上。
「理由呢？」
「一套算法，一套仲裁，一套制動協調，一個責任主體。」
裴競川看了眼衡星的台架照片。
「接口拆出去，功能安全要重做，車型節點至少往後拖三個月。真出了事，兩家供應商互相指，車企站中間收拾。這個成本誰出？」
採購負責人接過話。
「從當前車型節點看，沿用華耀全棧接口最省時間。衡星的樣機還沒上車，可以先保留台架驗證，不進量產接口。」
法務也把責任矩陣推了出來。
「接口歸一家，事故通知、取證和整改都能找同一個主體。拆開以後，車企要自己做仲裁，還得多承擔一層集成責任。」
屏幕上的評審草案已經寫好：華耀獨家持有，衡星作為外部驗證參考。
秦海沒急著表態，只問周衡。
「你現在拿什麼進整車？」
周衡從文件袋裡抽出三份材料，放到桌上。
第一份，空路急剎事故復現單。
第二份，共同液壓迴路壓力丟失報告。
第三份，同版本誤剎、漏剎雙向安全附件。
三份材料上都有華耀、車企、第三方和衡星的簽名。
「第一份里，車前面已經空了，系統還在剎。」
周衡翻過一頁。
「第二份里，主路和備用路都發了請求，輪端還是沒壓力。」
他把最後一份推到裴競川面前。
「第三份，補掉誤剎以後，差點漏剎。」
韓啟山皺起眉。
「這些問題都已經處理了。剛才的新版本也過了。」
「所以主智駕這項，你們贏了。」
周衡點了下那三處簽名。
「可同一家既做決定，又解釋事故，最後還自己關問題單，不合適。」
裴競川接過材料，卻沒有翻。
「交給兩家就合適了？」
他看向秦海。
「一套系統說該剎，另一套說不該剎，聽誰的？外部控制器死機、誤觸發，照樣是新故障。安全鏈越長，甩鍋的人越多。」
會議室安靜下來。部分評審人員已經把筆移回「獨家接口」那一欄。
周衡站起來，在白板上畫了三塊。
「華耀繼續走主路徑。衡星的支路不經過主智駕，也不擋主制動。」
他在中間那塊寫下「車企接口」。
「華耀只給四類最小狀態，再加主路徑結果，全帶簽名。衡星只讀車企批准的白名單，回傳自己的觸發、輪端執行和自檢狀態。」
他在三塊之間畫了兩條單向線。
「這裡沒有一個新總控。車企接口只定規則、管密鑰、留記錄，事故數據艙也不往車上發命令。主路徑該怎麼跑，還是華耀說了算。」
裴競川問：「它要是斷電呢？」
「退出。華耀主路徑照常工作。」
「它誤觸發呢？」
「沒有滿足車企凍結條件，輪端執行不許生效。條件怎麼定，密鑰在誰手裡，都由車企管。」
「你拿台架樣機保證？」
「保證不了。」
周衡把筆放回桌上。
「台架只證明這條路能走。要做成車規件，給我九十天。過不了就停。」
韓啟山看著白板。
「聯合開發可以，別把台架樣機寫成量產方案。」
「本來就不是。」
程知微翻到接口清單。她的手指在四個狀態項上依次點過。
「這四類狀態可以做簽名輸出。源碼、權重、原始特徵和完整協議不開放。」
她又補了一句。
「新增仲裁和執行支路，功能安全必須重新評估。不能拿今天的通過結論直接套。」
「同意。」周衡說。
蘇清曼把電腦轉向評審組。她穿著淺藍襯衫，長發束在腦後，纖細腰身貼著椅背，屏幕上是三段分開的簽名鏈。
「觸發、轉發、執行，能各簽各的。統一時基和事故哈希放在車企數據艙。」
她把滑鼠停在最後一列。
「誰發的，誰沒發，誰執行了，查起來不會混。」
法務追問：「兩邊結論打架怎麼辦？」
「先保全兩邊原始簽名，誰也關不了對方的問題單。」蘇清曼說，「缺陷要不要關閉，車企和第三方按凍結場景簽。供應商只簽自己的結果。」
周衡接了一句。
「誰發的，誰簽名。誰沒剎，也得留下來。」
秦海拿過評審草案，在「華耀獨家持有」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車掛我的標，召回單也是我簽。」
他把文件遞給法務。
「主控可以給華耀，接口得歸車企。」
法務重新宣讀評審結果。
華耀新版本通過當前雙向安全門，繼續擔任當前車型主智駕和主制動協調供應商。
整車安全接口、白名單和密鑰歸車企所有。華耀的獨家接口申請，不通過。
衡星進入九十天付費聯合開發。首期開發費八百萬元，十輛工程車，封閉試驗場由車企提供。
三十天，交車規控制器工程樣件。
六十天，完成首車集成。
九十天，完成雙場景和單點故障驗證。
任何一項硬門檻沒過，項目停掉。通過後也只進入量產再評審，不算供應商定點。
裴競川看完新結論，拿起筆簽了字。
「白名單按最小範圍開。量產門檻一條不能降。」
他合上文件，看向周衡。
「聯合開發，不等於量產定點。」
「我分得清。」
裴競川起身離場。走到門外，他停了一步，對跟出來的韓啟山說：
「獨家沒保住，主控不能再丟。」
會議室里，秦海把聯合開發合同推到周衡面前。
「八百萬，十輛車，九十天。能不能把第三條剎車裝上去？」
周衡翻開第一頁。
「筆給我。」
簽字落下，系統界面隨即彈出。
【階段任務：九十天內完成車規級第三安全路徑實車驗證。】
【任務獎勵：全域主動安全基礎模型。】
【當前狀態：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