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封閉試驗場。
天剛亮，一號車已經停在起步線後面。車身貼著測試編號，後輪兩側裝著衡星最新的工程樣件。
周衡繞著車看了一圈，確認線束和控制盒都貼好了封簽。
秦海拿著測試單走過來。
「邊界再說一遍。」
周衡看向車內的設備。
「二十公里每小時，封閉場地，共同液壓失效。主智駕、主制動、試驗控制盒全部斷開。」
「外部安全制動呢？」
「待命，但不能提前接管。」
秦海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寫進記錄單。
隔離線外，韓啟山帶著華耀工程師站在觀察區。
「低速停住，不代表整車能力。」韓啟山說，「今天最多算一次功能展示。」
陳立正在檢查輪端，聽到這話抬起頭。
「那你們的參考模塊連功能展示都沒做完。」
韓啟山臉色一沉。
「先把車跑起來。」
秦昭月坐進副駕駛，蘇清曼坐在後排記錄數據。她把頭髮束在腦後，手指搭在記錄板上，神情比前幾次輕鬆，卻沒有放鬆警惕。
周衡站在場地邊，拿起對講機。
「一號車，準備。」
車輛駛出起步線。
速度穩定在二十公里每小時。
秦海看了一眼計時器，按下共同液壓失效指令。
車內提示音響起，原車液壓壓力快速下降。
主制動沒有動作。
外部安全制動處於待命狀態，指示燈沒有變化。
下一秒，衡星第三路逕啟動。
後輪兩側先後建立接觸，左側先到，保持低預緊，等右側完成確認。
兩邊同時給出制動力。
一號車車頭一沉，沿著直線繼續向前，隨後穩穩停住。
場地里只剩輪胎摩擦聲。
蘇清曼看著屏幕。
「外部安全制動，零介入。」
陳立盯著車頭停下的位置，先是沒說話，隨後猛地拍了下車門。
「它停正了！」
秦昭月打開車門下車，低頭看了一眼標線。
「橫向偏移六厘米。」
秦海重新確認數據。
「主路徑斷開，外部安全制動零介入，第三路徑獨立完成停車。」
韓啟山身後的工程師低聲說了句什麼。
韓啟山沒有回應。
周衡拿過記錄板。
「第一趟只算樣本，別急著寫通過。」
陳立看了他一眼。
「車都停了，還不能高興？」
「可以高興。」周衡說，「但第二趟還得停。」
秦海示意車輛回到起點。
秦昭月重新坐進車內。
第二趟測試開始。
這一次，左側輪端先進入低預緊，右側晚了幾十毫秒才完成確認。
一號車沒有搶著往左邊拽。
左側停在低預緊位置，等到右側確認後，兩邊一起抬升制動力。
車身再次沿直線向前，停在距離第一趟不遠的位置。
蘇清曼報出結果。
「橫向偏移四厘米。」
「外部安全制動？」周衡問。
「還是零。」
秦昭月拔掉試驗接口，確認主路徑沒有接管。
「兩趟都是它自己停的。」
陳立站在車旁，笑得合不攏嘴。
「這下總能算能力了吧？」
周衡拍了拍車頂。
「停一次是樣品，連續停住，才有資格談產品。」
秦海把兩趟數據並排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趟，六厘米。
第二趟，四厘米。
兩條停車軌跡都在安全線以內，外部安全制動介入欄全部為零。
觀察區里沒人再說低速展示。
韓啟山卻開口了。
「二十公里每小時，故障也只有共同液壓失效，範圍還是太窄。」
周衡轉頭看他。
「範圍窄，我們自己寫清楚了。」
「那你們想證明什麼？」
「證明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車企至少多了一個能獨立停車的方案。」
韓啟山沒有接話。
周衡繼續說道：
「我們沒說贏了整條賽道。可華耀的參考模塊，連台架第一關都沒過。現在讓車企自己選，至少比只有一個答案強。」
秦海拿起聯合評審表，在結論欄寫下幾行字。
當前車輛。
當前工程樣件。
二十公里每小時共同液壓失效。
實車回歸通過，外部安全制動零介入。
他簽完字，將表格遞給車企安全負責人。
對方看了兩遍，隨後點頭。
「衡星第三路徑進入獨立安全方案候選名單。下一階段，開放連續耐久測試。」
陳立差點又拍車門。
秦海抬手把他攔住。
「先別把候選名單喊成量產定點。」
「我知道。」陳立說，「我就是想拍一下。」
韓啟山看向那份評審表。
「華耀仍然可以參與後續評審。」
「當然。」秦海說，「只要按數據來。」
韓啟山的嘴角動了動。
「按數據來。」
這句話說得很重。
下午五點半，衡星關閉試驗設備。
陳立還想留下來整理數據，周衡直接把他的電腦合上。
「明天再整理。」
「今天這麼大的成果，不慶祝一下？」
「慶祝。」周衡說，「測試餐費和交通費全部報銷，晚上準時回家。」
蘇清曼的手機亮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抬頭對周衡說：
「許總問你晚上回不回家。」
周衡拿出手機。
「回。車停住了，人也該回家。」
他把兩趟停車軌跡發給許嘉寧。
很快，許嘉寧回了消息。
「那就回來吃飯，別把公司睡成家。」
周衡笑了笑，把手機收起來。
車場外，韓啟山的車已經駛出很遠。
系統界面在周衡眼前亮起。
【第三制動路徑實車回歸首關完成。】
【當前範圍：通過。】
【下一階段：連續耐久一百次。】
【階段獎勵：繼續鎖定。】
周衡回頭看了一眼一號車，在任務單上寫下新的目標。
「下一關，不是讓它停一次。」
陳立問：「那是什麼？」
「讓它停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