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衡星團隊準時進了試驗樓。
陳立抱著改好的安全板，剛進門就開始抱怨。
「這玩意兒改得比我想的麻煩。多加一道本地門控，線束、日誌、保護邏輯全得跟著動。」
「所以才讓你改。」周衡把門推開，「今天先看結果。」
蘇清曼已經站在台架旁邊。她穿著一件淺色襯衫，長發扎在腦後，手裡拿著新版檢查單。
「通信線只負責報信。」她指了指控制盒，「真正松閘的動作，由左右各自的安全門控完成。線斷了，不等對面傳話，自己就落下。」
陳立把安全板裝上去。
「說得挺簡單。」
「等它跑完，你再說。」秦昭月回了一句。
第一輪，左右輪端同時建立真實接觸。
右側紅燈亮起。
左側高力許可瞬間消失，曲線快速往下落。
「四十二毫秒回到低預緊。」蘇清曼盯著屏幕，「四十八毫秒回零。」
陳立抬頭。
「比目標快了兩毫秒。」
「別急著慶祝。」秦昭月說，「再來兩次。」
第二次，四十六毫秒。
第三次，四十四毫秒。
三條曲線幾乎疊在一起。
陳立終於拍了下桌子。
「這回它是真松，不是等通信線程慢慢通知。」
秦海在檢查單上寫下：本地斷線釋放，通過。
他剛放下筆，秦昭月又拿出五張紅色卡片，依次擺在台架邊上。
「今天不按順序測，抽到哪張做哪張。」
陳立看著卡片上的字。
「你這是測設備，還是抽獎？」
「車出問題的時候，也不會按順序來。」
第一張卡片被翻開：假脈衝。
右側輪端留出最大間隙，力傳感器歸零。左側正常接觸，EMC干擾掃過線束，右側接收端跳出一條假消息。
左側只保持低預緊。
沒有高力曲線，沒有急停介入。
「第一張，過。」秦昭月說。
第二張：舊幀重放。
測試器把昨天的合法狀態重新發了一遍。
紅色提示立刻跳出。
【狀態幀拒絕：重複序列】
陳立看著屏幕，笑了起來。
「連昨天的消息都騙不過去了。」
第三張：序列跳號。
前一幀是31，後一幀直接跳到33。
左右控制盒同時退回低預緊。
秦海看向急停按鈕。
「沒碰急停。」秦昭月說。
「那就寫清楚。」秦海點頭，「是邏輯自己擋住的。」
第四張：單側斷線。
右側狀態線再次被切斷。
這一次，紅燈亮起的同時，高力許可已經被本地門控切掉。四十多毫秒後，左右力曲線全部回到零點。
陳立看著計時器。
「剛才還拖著走，現在說松就松。」
「這才叫故障時聽自己的。」周衡說。
第五張：左右不同步。
左側先接觸，右側故意晚了一百多毫秒。
左側沒有搶著往上頂，只在低預緊位置等著。右側狀態幀遲遲沒有滿足條件，兩側一起退回默認位置。
秦昭月把最後一張紅卡翻了過來。
五張卡片全部朝下。
試驗室里第一次有人笑出了聲。
周衡看了一眼屏幕。
「現在它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剎，什麼時候別亂伸手。」
秦海把檢查單推到他面前。
「組合故障首輪通過。工程樣件還要繼續做耐久和實車，但這一關，衡星過了。」
陳立剛要說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韓啟山帶著兩名工程師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控制盒。
「這麼快就下結論？」
周衡看向他手裡的盒子。
「韓總也準備了考試？」
韓啟山把控制盒放到桌上。
「華耀按合同給車企的接口參考模塊。兼容性方案，只讀取單個接觸狀態，不改主路徑，也不用你們這麼複雜的雙幀規則。」
陳立低聲說：「又是一個高電平就算到位？」
韓啟山看了他一眼。
「先測再說。」
秦海拿過聯合記錄單。
「兩套方案都只接台架。主智駕、主制動、試驗控制盒全部斷開。結果只作工程判斷。」
「可以。」韓啟山說。
秦昭月把右側間隙片重新裝回去。
「最大間隙，假脈衝。」
韓啟山皺了皺眉。
「你們每次都拿最極端的情況？」
「車壞的時候，沒人給我們挑簡單的。」秦昭月按下啟動鍵。
干擾掃過線束。
右側沒有接觸。
右側接收端卻跳出一個高電平。
左側控制盒隨即亮起高力許可。
曲線猛地抬頭。
秦昭月按下急停。
紅色警報鋪滿屏幕。
試驗室安靜下來。
韓啟山盯著那條停在半空的曲線，臉色變得難看。
「這是接口參考，不代表量產邏輯。」
周衡把波形推到大屏幕最前面。
「那就更不能把它放進安全路徑。」
韓啟山沒有說話。
周衡繼續道：
「車不會因為它叫參考樣件，就少拽半下。」
秦海拿起筆，在聯合記錄單上寫下一行字。
華耀參考方案：假確認不通過。
韓啟山立刻開口。
「結論後面加上『參考模塊』四個字。」
「已經寫了。」秦海把記錄單轉向他，「只針對這個模塊，不外推量產系統。」
這句話把韓啟山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他拿起控制盒，轉身走到門口。
「台架過了，離上車還早。」
周衡沒有回頭。
「台架都過不了，拿什麼上車？」
韓啟山停了一下，最終沒有接話。
下午，車企安全負責人打來電話。
「秦工，衡星這輪的三項結果我們看到了。三天後，一號車開放低速回歸窗口。」
秦海看了周衡一眼。
「主路徑呢？」
「照舊斷開。先驗證第三路逕自己的能力。」
「明白。」
電話掛斷，陳立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三天後真能上車了？」
「是回歸測試。」周衡說，「不是量產發布會。」
「我知道。高興一下都不行？」
「可以。」
周衡拿起手機，給財務發了條消息。
「今晚測試餐費和交通費，全部報銷。誰也不許留下來補數據。」
蘇清曼的手機同時亮了。
許嘉寧發來一條消息：
「贏了就回家，別把公司睡成家。」
周衡看了一眼，把最後那張通過記錄拍下來發了過去。
「三天後上車，今晚回家吃飯。」
下午五點半，衡星準時關掉試驗台。
周衡走出樓門時，系統界面才在眼前亮起。
【第三制動路徑台架首關完成。】
【實車回歸任務：待開啟。】
【階段獎勵：繼續鎖定。】
周衡把「三天後，一號車」寫在白板上。
門外，韓啟山的車已經開遠。
下一次，輪到華耀在車上看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