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衡星團隊準時進了試驗樓。
陳立剛放下電腦包，就看見蘇清曼站在白板前。她把長發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協議表，眼下帶著一點疲色，精神卻很足。
「昨晚誰加班了？」陳立問。
「沒人。」蘇清曼說，「周總說八小時，就八小時。」
「那你這黑眼圈怎麼回事？」
「昨晚看劇看到兩點，和公司沒關係。」
陳立被她說得一愣，旁邊的秦昭月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衡走到白板前，把協議表接了過去。
「今天先做狀態確認。規則不用背，按白板上的三道門走。」
他在白板上寫下三行。
本側真實力反饋。
對側連續兩幀有效狀態。
序列遞增、校驗正確、時間沒超窗。
「三道門少一扇，都不能進高力區。」
陳立看著那幾行字。
「一幀不夠，非得兩幀？」
蘇清曼把協議表遞給他。
「一幀只能證明它發過一次消息，證明不了這條消息現在還有效。兩幀要連續、要遞增，還得在規定時間裡到。」
「要是剛好丟了一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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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當沒確認。」周衡說。
陳立張了張嘴。
「這樣會不會太謹慎？」
周衡看著台架上的兩個輪端模擬器。
「少做一次制動，車還在。信錯一次，車頭就可能被拽偏。」
秦昭月沒有接話，轉身把右側模擬器的接觸間隙調到最大。她動作很快，短髮貼在耳側，確認力傳感器歸零後，才抬手示意開始。
「第一組，重複昨天的假高電平。」
E03左側正常接觸，低預緊建立。
E04右側留著最大間隙，輪端力反饋一直貼著零點。
秦昭月打開EMC注入。
干擾掃過線束，右側接收端再次跳出一個短促高電平。
左側界面同時亮起。
【對側狀態幀：1】
「左邊本地力反饋已經到位。」蘇清曼盯著屏幕，「對側只來了一幀。」
「繼續跑。」周衡說。
左側沒有抬升到高力區，執行器只維持低預緊。六十毫秒等待窗口結束，系統開始回落。
陳立下意識看向急停按鈕。
秦昭月沒有碰它。
左側力曲線一路回到零點，整個過程沒有出現第二次抬頭。
「急停沒介入。」秦昭月說。
蘇清曼調出原始日誌。
「本側力反饋有效，對側第一幀校驗通過，但第二幀沒有出現。高力許可位從頭到尾都是零。」
秦海在聯合記錄單上寫下結論。
「假確認攔截，通過。」
陳立鬆了口氣。
周衡卻指了指右側模擬器。
「再來一組舊消息。」
蘇清曼切換測試器，回放一條此前合法的狀態幀。
第一幀序列號是31，內容顯示對側已接觸。
第二幀還是31。
接收端停在低預緊，沒有放行。
陳立看著屏幕。
「內容都一樣，為什麼不算？」
「因為它重複了。」蘇清曼說，「可能是緩存，也可能是舊消息回放。系統只認遞增的新幀。」
她把序列號改成33。
第一幀31，第二幀33。
曲線仍然沒有變化。
「中間少了一幀，也拒絕。」
陳立摸了摸下巴。
「真車通信偶爾丟一幀怎麼辦？」
「少做一次動作。」周衡說。
「那第三條剎車可能根本沒起作用。」
「總比拿舊消息當新命令強。」
韓啟山從隔離線外走了進來。
「你這個標準，確實穩，但也確實保守。」
周衡看向他。
「安全路徑本來就不能靠猜。」
韓啟山沒有和他爭，只是看向蘇清曼的記錄屏。
「把重放和跳號都放進聯合矩陣。華耀那邊也會按同樣條件跑。」
「可以。」周衡說，「拿數據比，別拿口號比。」
韓啟山看了他一眼，退回隔離線外。
秦海在記錄單上補了一行：重複幀拒絕，序列跳號拒絕。
第三組測試開始前，秦昭月把左右輪端都調到真實接觸狀態。
兩側力傳感器先後達到閾值，狀態幀從41跳到42，再分別收到對側的41和42。
「兩幀有效。」蘇清曼說。
「放行受限爬升。」周衡說。
左右功率曲線同時抬起，力差保持在工程窗口內。
就在高力建立的前一刻，秦昭月突然拔掉右側狀態線。
右側狀態欄立刻消失。
左側已經收到兩幀有效消息，執行器繼續往上走了不到一小段，隨後才開始回落。
台架沒有越過安全線，力曲線卻比目標窗口多拖了十幾毫秒。
陳立鬆開手裡的記錄筆。
「這也算過吧？至少它自己退回來了。」
「不算。」周衡說。
秦海抬起頭。
「安全線沒越，為什麼不算？」
周衡指著曲線上的釋放段。
「目標是五十毫秒內回到低預緊。現在從斷線到開始釋放就用了六十多毫秒。下一輛車的慣量、輪胎和坡度都可能不一樣，不能靠這次沒出事簽過去。」
蘇清曼重新對齊時間戳。
「六十七毫秒。通信線程先報超時，再把消息交給控制任務，釋放門控慢了一拍。」
「把釋放計時放到本地安全任務。」周衡說，「通信線程只負責記錄，不能決定什麼時候松。」
陳立問：「那還要不要中央仲裁？」
「不要。」周衡搖頭，「左右各自有本地釋放門控。誰的狀態丟了，誰先松；對側收到異常，也跟著回低預緊。主路徑不接管，中央也不替它做判斷。」
蘇清曼點開任務分解表。
「我改本地超時中斷和硬線放行門控，陳立改板，日誌里單獨標記斷線釋放起點。」
秦昭月在檢查單上寫下兩行結論。
兩幀授權，通過。
斷線釋放時間，不通過。
秦海看完，簽上名字。
「這兩條分開記。別因為第一條過了，就把第二條蓋過去。」
下午五點五十分，陳立還在整理波形。
周衡合上電腦。
「今天到這兒，明天再改。」
「還差最後一張組合圖。」陳立說。
「明天看。現在下班。」
秦昭月把記錄夾收進柜子。
「安全門檻比老闆還準時。」
蘇清曼接了一句。
「準時下班也是測試條件。」
幾個人收拾設備，誰也沒有留下來補那張圖。
周衡走出試驗樓時，系統界面在視野里亮起。
【狀態假確認攔截：通過。】
【重複幀、序列跳號拒絕：通過。】
【斷線釋放時間：未通過。】
【階段獎勵：繼續鎖定。】
周衡停在門口，把任務單上「本地釋放計時」五個字圈了出來。
下一輪，先讓它松得足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