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五分，陳立把手機遞到周衡面前。
熱搜下面，已經掛滿了雲岳S8的討論。
《小公司為趕節點偷換高壓連接器，誰來保證安全？》
評論區里，衡星被罵成了想走捷徑的供應商。
「周工，要不要先發個說明？」
「發什麼？」
「至少告訴大家，我們用的是經過測試的替代件。」
周衡掃了一眼屏幕。
「文字解釋沒人信，今天把測試台擺出來。」
陳立怔了怔。
「直播？」
「直播。」
「他們肯定會故意加碼。」
「那就讓他們把條件說清楚。」
八點半，衡星測試團隊趕到雲岳聯合驗證場。
場地里已經架好了兩套完全一樣的測試台，車企公用採集設備擺在中間，鏡頭對著每一塊屏幕。
秦海站在台前，先對媒體和三方工程人員說明規則。
「今天所有設備編號、測試腳本、時間戳和原始日誌，全程留存。條件一旦確認，任何一方都不能中途改。」
他側身指向兩套測試台。
「左邊是衡星替代連接器，右邊是華耀統一認證樣件，使用同一套接口邊界和同一套採集設備。」
台下的記者立刻舉起了攝像機。
一名年輕女記者站在第一排，短髮利落，白色襯衣袖口挽起，手裡的話筒已經對準秦海。
「秦總，如果兩邊結果不一樣，今天會不會只公布對車企有利的部分？」
「不會。」秦海說，「不管哪邊失敗，原始數據都同步給三方。」
華耀接口負責人聞策翻著手裡的測試單。
「既然要做公開復驗，我建議直接上最嚴工況。」
「具體說。」周衡看向他。
「振動等級拉到上限，高溫和浸水連續疊加，插拔次數也取最高值。」
「通過標準呢？」
聞策停了停。
「安全狀態不能丟。」
「太空。」周衡搖頭，「把鎖止力、絕緣值、互鎖信號的範圍寫出來。」
秦海把一張空白工況單推過去。
聞策看了他一眼，拿起筆。
「這是你們怕結果不好看？」
「是怕有人測完以後改說法。」周衡說。
聞策臉色一沉，還是簽下了工況範圍。
第一輪常規測試很快開始。
絕緣耐壓、連續插拔和鎖止檢查依次進行。
兩套測試台的屏幕同時亮起綠色。
陳立把實時畫面切到直播間。
「兩邊都過了。」
直播間的評論迅速滾動起來。
「之前不是說替代件不安全嗎？」
「先看後面的，常規測試說明不了什麼。」
聞策抬手示意暫停。
「現在的條件還不夠，按剛才簽的最嚴工況來。」
秦海點頭。
「開始第二輪。」
高溫箱升到七十度，振動台同步啟動，水霧從兩側噴下。
兩套採集設備把數據實時傳到公用屏幕，鎖止力曲線一條在上，一條在下。
十分鐘後，華耀樣件的曲線先出現了下墜。
聞策往前走了一步。
「停止。」
秦海沒有按停機鍵。
「還沒到約定的結束時間。」
「我們的樣件觸發保護了。」
「那就看保護原因。」
秦昭月坐在採集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她今天換了件深色夾克，短髮被耳機壓住，聲音清楚地傳遍了現場。
「華耀樣件鎖止力下降百分之二十三，互鎖信號出現一次短暫抖動，保護動作由樣件自身狀態觸發。」
聞策立刻說：
「這是設備誤報，採集盒受到水霧干擾了。」
秦昭月把設備編號放大。
「兩套採集設備共用同一主機，衡星這一側沒有出現同樣抖動。」
「那也可能是接口差異造成的。」
「接口邊界是同一份。」秦昭月說，「你們剛才簽過。」
聞策被堵了一下，伸手指向屏幕。
「保護動作本身是安全策略，不能算失敗。」
周衡走到鏡頭前。
「保護動作沒錯。」
他看著聞策。
「但你們剛才說，替代件不安全。現在同一套工況下，先觸發保護的是你們的認證樣件。」
現場一下安靜下來。
直播評論像開了閘。
「這算不算自己打臉？」
「華耀樣件也會掉鎖止力？」
「別急，等最終數據。」
衡星這一側的曲線仍在穩定區間內。
振動繼續，水霧沒有停，互鎖信號一幀一幀寫進獨立日誌。
華耀工程師幾次想靠近操作台，都被秦海攔了下來。
「設備在跑，誰也別碰。」
聞策拿出手機。
「直播先暫停，等我們確認設備狀態。」
「不暫停。」秦海說。
「現在出現異常，繼續播會造成誤導。」
「異常已經進日誌了。」秦海指著公用屏幕，「你們要確認，就在鏡頭前確認。」
聞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周衡沒有趁機喊口號，只把測試單翻到最後一頁。
「我們先把這一輪跑完。替代件是不是合格，看數據。華耀樣件觸發保護，也按數據記錄，不給任何一方加戲。」
又過了二十分鐘，第二輪組合工況結束。
衡星替代件鎖止力保持穩定，絕緣值沒有越線，互鎖信號連續有效。
華耀樣件的保護狀態沒有恢復，現場安全機制按規則切斷輸出。
秦昭月調出完整時間線。
「保護觸發時間、設備編號、信號變化都對得上。不是採集盒誤報。」
聞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
「長期耐久還沒做。」
「這次是公開復驗。」周衡說，「我們從沒說一次測試就等於永久認證。」
他轉向鏡頭。
「衡星替代件目前只覆蓋雲岳S8當前工程車、當前批次和當前工況。該測的繼續測，邊界也寫清楚。」
那名女記者舉起話筒。
「那華耀的統一認證，能不能代表它一定更安全？」
周衡還沒回答，秦海已經開口。
「認證不是一句口號。誰有閾值、誰有數據、誰願意簽責任，誰的結論才有用。」
下午，車企安全、採購和法務共同簽署公開復驗紀要。
當前雲岳S8工程車、當前替代批次，在規定五項和新增組合工況下通過。
華耀統一認證不構成唯一準入條件。
直播結束後，聞策被媒體圍在場邊。
「華耀為什麼沒有公布同範圍認證數據？」
「你們的樣件觸發保護，是否意味著認證標準有問題？」
聞策沒有再說替代件不安全，只重複了一句：
「短測不能代表長期可靠。」
晚上，華耀總部。
裴競川看完公開復驗紀要，把手機放到桌上。
「統一認證沒擋住，公開測試也沒壓住。」
韓啟山站在一旁，臉色發沉。
「那就把周期拉長。」裴競川說，「三十天，或者一萬公里，誰先撐不住誰退出。」
「車企會同意？」
「他們要數據，就會同意。」
第二天一早，周衡收到車企轉發的《長周期聯合耐久挑戰方案》。
方案要求雙方各出樣件，車企確定工況，第三方記錄日誌，任何一方都不能單方面改判。
周衡看完，把文件遞給陳立。
「答應。」
陳立抬頭。
「三十天太久了。」
「那就測三十天。」
周衡看向測試區里重新亮起的設備燈。
「這次，把他們最後能躲的地方也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