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八點十六分，海巒電子的負責人把一封郵件轉進了項目群。
郵件來自華耀法務部。
「貴司生產的車載數據轉換模塊，涉嫌落入華耀三項整車接口專利保護範圍。請在四十八小時內停止向衡星科技供貨，否則將依法追究相關責任。」
遠拓精工收到的是同樣的通知。
附件里還放著三份專利編號和一份自願暫停文件。
車企採購負責人看完後，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秦海辦公室。
「秦總，今天入庫的工程件先緩一緩吧。」
「緩多久？」
「法務說至少等一天。華耀要是真的申請行為保全，我們不想把供應商一起卷進來。」
秦海看向周衡。
「三百套都在路上了。」
「那就讓車繼續走。」周衡說，「先別簽任何自願暫停文件。」
「萬一華耀真告呢？」
「它已經在告了，只是現在還停留在發函。」
周衡拿過郵件，翻到最後一頁。
「把三件專利的公開文本調出來，申請日、權利要求、引用文件，一個都別漏。」
陳立馬上打開電腦。
「我來查。」
「再把海巒和遠拓的交付合同、技術確認單一起拿過來。」周衡補了一句，「華耀如果要追供應商，先得說清楚供應商到底做了什麼。」
半小時後，三件專利的公開文件全部下載完成。
蘇清曼坐在投影前，低馬尾垂在肩後，手裡的紅筆把每一項權利要求都圈了出來。
「第一件，核心條件是所有車輛數據經過中心網關。」
秦昭月把三次現場驗證的記錄放到旁邊。
「衡星的數據橋從車企主記錄旁邊接入，華耀網關拔掉後，車輛數據照樣寫入。」
「第二件。」蘇清曼繼續說，「要求數據寫入使用統一服務令牌，並且保留雙記錄同步。」
陳立翻到車企兩年前的項目資料。
「雙記錄是車企自己提的。接口規範的發布日期比華耀申請專利早了八個月。」
秦海皺起眉頭。
「這麼巧？」
「還有第三件。」蘇清曼點開最後一頁，「必須保留遠程撤銷入口。衡星的獨立橋從設計上就沒有這個東西。」
周衡盯著三份文件，系統界面在他眼前亮起。
【證據鏈關聯基礎權限已開放。】
【可標記申請時間、引用文件、版本關係。】
一條條時間線迅速排開。
車企早期接口規範先出現，聯合會議紀要隨後形成，華耀專利申請又過了幾個月才提交。
系統沒有替他下結論，只把相同的技術詞和文件日期標成了紅色。
周衡把屏幕轉向秦海。
「第一件管不到我們，第三件也沒有對應結構。第二件最麻煩，但它的來源在車企手裡。」
秦海拿起那份接口規範，翻到智慧財產權條款。
「客戶提出的接口要求，屬於車企背景技術。合作方只能在項目範圍內使用。」
「華耀當年也參加了聯合會議。」陳立說，「但會議紀要里沒有它提交獨立方案的記錄。」
「那就把原始郵件和版本記錄找出來。」周衡說，「別急著說誰抄了誰，先把每一次修改是誰提的寫清楚。」
下午一點，車企法務召開專利風險專項會。
華耀法務代表聞策帶著兩名工作人員進來，桌上放著三份列印好的專利摘要。
「華耀希望車企立即暫停三百套工程件交付。」
秦海抬眼看他。
「依據呢？」
「三項專利都涉及整車數據完整性。現在衡星使用了數據橋、雙份記錄和簽名校驗，風險非常明確。」
「具體哪一項權利要求？」周衡問。
聞策打開文件。
「專利摘要已經寫得很清楚。」
「摘要不能代替權利要求。」
「我們沒有義務把內部技術對照交給你們。」
「那你們憑什麼要求車企停測？」
聞策臉色沉了下來。
「華耀會申請訴前行為保全。」
秦海把三百套交付清單推到他面前。
「法院的文件拿來，我馬上按程序處理。現在只有你們自己的通知，交付繼續。」
聞策沒想到秦海會當面頂回來。
他看向周衡。
「周工，你也清楚，專利糾紛不是靠幾次測試就能解決的。」
「我當然清楚。」周衡點開大屏幕，「所以我們不靠口頭爭，按權利要求一條條對。」
聞策身後的工作人員低聲說了句：「公開場合沒必要拆得這麼細。」
「你們拿專利壓人時，可沒嫌話說得太細。」周衡回了一句。
會議室里的車企代表紛紛抬起頭。
周衡先把第一件專利放大。
「第一條要求，所有車輛數據必須經過中心網關。現在請華耀指出，衡星哪一條數據經過了你們的中心網關。」
秦昭月打開昨天的記錄。
屏幕上，三輛雲岳S8的主記錄持續刷新。
華耀網關連接被切斷，車輛路線、速度和安全狀態仍然完整寫入。
秦昭月報出結果：「主記錄正常，獨立備份正常，第三方時間戳也正常。」
聞策說：「這只能證明你們做了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恰好沒有中心網關。」周衡指向第二件專利，「那統一服務令牌在哪裡？」
陳立把三份文件並排放在一起。
「車企簽名、衡星備份、嵐圖數科存證，三套記錄各自留存。你們的統一令牌沒有出現。」
聞策張口想反駁，蘇清曼已經把車企接口規範投了出來。
「雙記錄留存的設計，在華耀申請這件專利之前就寫進雲岳項目規範。這裡有版本號、修改人和會議時間。」
「合作材料不等於專利來源。」聞策說。
「我們沒說等於。」周衡看著他，「我們只問，這項權利要求里的雙記錄方案，華耀有沒有早於車企規範的獨立文件？」
聞策沒有回答。
第三件專利的遠程撤銷入口被放到屏幕中央。
秦昭月發送一條無效簽名請求。
紅色提示彈出。
【簽名無效，拒絕寫入。】
車輛繼續慢慢行駛，本地數據仍在生成。
周衡說：「衡星沒有遠程撤銷入口，車企也沒有把關車權限交給我們。第三件專利從結構上就對不上。」
「設備時間、車輛時間和文件版本一致，材料已經封存。」
秦海拿起話筒。
「車企的結論很明確。當前證據不足以支持暫停交付，車企不簽自願停測文件，三百套工程件按原計劃入庫。」
聞策立刻站了起來。
「華耀保留全部法律權利。」
「保留就保留。」秦海說，「但別把保留權寫成暫停權。」
會議結束後，車企法務和衡星連夜完成了第三方不侵權報告初稿。
報告沒有寫華耀專利無效，只把三件專利的必要條件、衡星實際結構、車企背景技術和現場驗證記錄逐項列明。
系統界面再次亮起。
【證據鏈關聯任務完成。】
【下一階段：提交正式法律報告。】
晚上七點，海巒電子和遠拓精工同時打來電話。
海巒負責人聲音發緊：「華耀剛通知我們，要求停止給衡星交貨，還說要追究連帶責任。」
遠拓那邊也傳來同樣的消息。
秦海看向周衡。
「他們開始動供應商了。」
「那就按合同走。」周衡說，「明天照常入庫，誰要攔，拿正式文件來。」
陳立忽然停下手裡的滑鼠。
「周工，三件專利的同族頁面里，還有一份分案申請。」
「公開了嗎？」
「還沒有，只顯示申請記錄。」
周衡打開頁面，看見那份分案申請的技術分類。
它仍然屬於整車數據接口，卻把原本分散的權限管理重新拼到了一起。
周衡合上電腦。
「華耀真正準備拿出來的東西，還沒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