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車企法務把一封紅頭函件轉進了聯合項目群。
華耀要求衡星在四十八小時內停止使用獨立數據橋，刪除所有備份數據，並承擔後續可能產生的損失。
華耀還把一張模糊示意圖發給媒體，幾個行業帳號跟著轉發，暗示衡星只是換了名字複製華耀技術。
車企項目負責人盯著手機，臉色不太好看。
「測試還要繼續嗎？他們要是申請保全，後面的車怎麼辦？」
秦海皺眉：「他們把話放到網上，供應商和投資人都會當真。」
周衡接過列印件，掃了一遍。
「先讓他們把專利號、完整權利要求和侵權對應表發過來。」
秦海看向他：「他們不給呢？」
「那就說明他們自己也說不清。」
上午九點，華耀法務代表打來電話。
「周工，獨立數據橋已經落入我們整車接口專利範圍。請你們立即停止使用。」
「哪一項權利要求？」
「函件里寫得很清楚，涉及整車數據完整性、統一簽名和接口轉換。」
「這些詞太寬了。具體到哪一項？」
「專利號在函件里，內部侵權對照表不能直接發給你們。」
周衡笑了。
「你們要我們停工，卻不告訴我們到底碰了哪條線？」
「華耀會保留追責權。」
「那就按法律程序來。測試不會因為一張示意圖暫停。」
電話被掛斷。
蘇清曼已經把電腦接上投影。她扎著低馬尾，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華耀的專利摘要我拆成了六個技術要素。」
秦昭月站在另一側，身形高挑，把昨天三次驗證的原始記錄調了出來。
「拔網、斷外網、無效簽名，三份記錄都在。設備時間和車輛時間能對上。」
陳立把嵐圖數科的存證回執放到桌上。
「公開材料、原始日誌、設備照片都封存了。華耀要說我們改過數據，得先拿出證據。」
系統界面在周衡眼前亮起。
【專利結構比對基礎權限已開放。】
周衡點開華耀發來的專利摘要。
「把它拆成能落地的條件。」
屏幕上很快出現三行紅字。
第一，所有車輛數據經過中心網關；第二，數據寫入必須帶統一服務令牌；第三，中心平台可以遠程撤銷車輛數據權限。
秦海皺了皺眉。
「他們的專利真寫了這三條？」
「完整權利要求里寫得更死。」周衡說，「少一條，都不能按他們的核心方案算。」
蘇清曼調出衡星的獨立數據橋結構。
「安全數據直接寫車企主記錄，車輛數據由車企和衡星各留一份，服務數據單獨處理。」
秦昭月補充：「華耀網關拔掉以後，車輛照樣跑，主記錄也沒停。」
「統一服務令牌呢？」秦海問。
「我們沒有。」周衡說，「車企自己的簽名和第三方時間戳各走一條。」
「遠程撤銷入口也沒有。」蘇清曼說，「獨立橋只記錄和校驗，不負責關車。」
周衡把三項差異圈出來。
「這就夠了。華耀的專利要求三件事同時存在，我們的方案一件都沒按它的方式做。」
車企技術檔案很快又給出一條關鍵記錄。
兩年前，雲岳項目立項時，車企已經寫過一份接口規範，要求安全數據留在車企主系統，普通車輛數據允許雙份存儲，第三方負責時間確認。
那份規範的發布日期，早於華耀專利申請日。
秦海看著屏幕，長長吐了口氣。
「他們拿車企自己的要求申請專利？」
「目前只能說存在引用關係。」周衡提醒，「結論要等律師核完文件。」
下午，華耀的文章衝上行業熱榜，標題直接寫著《警惕供應商換殼複製整車核心能力》，評論區開始有人喊車企停止使用替代件。
車企公關負責人趕到會議室。
「我們先發一份簡單聲明，就說雙方存在技術爭議，暫不評價。」
周衡抬頭看她。
「這句話發出去，所有人都會理解成我們心虛。」
「那你想怎麼發？」
「開公開對照會。」
秦海愣了一下。
「把華耀也請來？」
「請他們拿完整權利要求。我們用同一輛車、同一套日誌、同一座數據橋，逐條對照。」
公關負責人有些猶豫：「萬一現場說不清呢？」
周衡把三項缺失條件投到屏幕上。
「那就讓他們指出，衡星到底用了哪一個中心網關、哪一個統一令牌、哪一個遠程撤銷入口。」
秦海沉默片刻，拿起電話。
「通知媒體，下午四點，數據驗證區公開對照。擴展測試照常進行。」
四點整，驗證區來了十幾家媒體，還有幾家車企派來的旁聽人員。
三輛雲岳S8停在場地中央，數據屏幕實時顯示車輛狀態。
華耀法務代表聞策坐在第一排，身邊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主持人請他先說明專利內容。
聞策拿起話筒。
「華耀專利保護的是整車數據完整性。只要使用數據橋、簽名校驗和接口轉換，就屬於我們的保護範圍。」
周衡站了起來。
「請把完整權利要求投出來。」
聞策臉色微變。
「公開場合只展示摘要。」
「你們要求我們停用，卻只願意展示摘要？」
「核心文件涉及商業秘密。」
「那就由車企法務和第三方律師看。現場只對照必要條件。」
車企法務打開已經核驗過的專利文件，把三條關鍵條件投到大屏幕上。
周衡指著第一條。
「中心網關在哪裡？」
蘇清曼切斷華耀網關連接。
大屏幕上的車輛數據仍然在刷新。
秦昭月報出結果：「三輛車主記錄正常，安全數據沒有丟。」
周衡又指向第二條。
「統一服務令牌在哪裡？」
陳立把車企簽名、衡星備份和嵐圖數科時間戳並排放出來。
「三套記錄各自留存，沒有統一令牌。」
第三條被放大。
「遠程撤銷入口在哪裡？」
秦昭月發送一條無效簽名請求。
紅色提示立刻彈出。
【簽名無效，拒絕寫入。】
車輛繼續緩慢前進，數據還在本地生成。
聞策猛地站起來：「沒有華耀簽名的數據，不能作為有效測試記錄！」
秦海直接接過話筒。
「哪條專利要求給了你們這個權限？」
聞策張了張嘴。
秦海把華耀停用函投到屏幕上。
「這是你們自己的要求，不是車企規則。車企主記錄有效，第三方也已經完成封存。」
嵐圖數科存證人員當場核對兩份日誌。
「主記錄和備份記錄一致，生成時間一致，數據沒有被修改。」
車企法務負責人站起來宣布：
「根據現有專利文件和現場驗證，暫時無法證明衡星方案落入華耀全部權利要求。擴展測試繼續，三百套工程件訂單不暫停。」
這句話傳到網上後，評論區的風向很快變了，質疑華耀拿一張示意圖就讓別人停工。
聞策只能改口：「華耀只是提示風險，後續仍會依法追責。」
「那就把風險寫清楚，把證據拿出來。別再用一句核心能力嚇人。」
車企當天發布聯合說明，明確華耀專利函不構成停測命令，雲岳S8繼續按三層數據協議進行擴展測試。
系統界面再次亮起。
【專利結構比對基礎任務完成。】
【獎勵條件：提交第三方不侵權報告。】
公開會結束不到一個小時，華耀的新通知又送到了車企。
這一次，函件里多了三個專利編號。
「華耀準備申請訴前行為保全。」秦海看完後說道。
周衡接過文件，翻到其中一件專利的引用頁。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日期上。
引用文件，正是雲岳項目早期的接口規範。
周衡抬起頭。
「把這三件專利的申請文件全部調出來。」
秦海問：「準備怎麼做？」
周衡合上文件。
「他們既然要追責，就先看看這項專利是誰教他們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