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展測試第四天上午，車企項目負責人把一封郵件轉進了工作群。
郵件標題只有八個字：替代件數據停止互認。
「凡使用非統一認證替代件的車輛，所有道路數據必須經過華耀統一網關簽名。」
「未取得統一簽名的數據，不納入擴展測試驗收。」
供應鏈負責人看到最後一行，手裡的咖啡停在半空。
「三輛車今天的里程，可能都不算數。」
秦海把郵件放大。
「昨天才簽了雙供應商規則，今天又來卡數據。」
車企項目負責人壓低聲音：「華耀說，替代件會破壞整車數據完整性。沒有他們的簽名，後面沒法結算。」
「他們說沒法結算，就真的沒法結算？」周衡問。
「車企這邊還要考慮後面的量產。」
「那就把今天的車停在庫里，等他們點頭？」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周衡拿起筆，把郵件里幾個關鍵詞圈了出來。
「他們卡的是簽名入口。車本身還在正常跑。」
秦海看著他：「能拆嗎？」
「先把數據分開。」
裴競川的回函很快發了過來。
「統一平台承擔整車數據完整性，所有安全數據、車輛狀態和服務日誌必須經過統一網關。該要求符合行業通行做法。」
秦海把回函放到桌上。
「又是行業通行做法。」
周衡撥通裴競川的電話。
「裴總，你說的整車數據完整性，公開標準在哪？」
「周工，這種事不需要每次都拿標準出來講。」
「那責任人呢？」
「車企和華耀共同負責。」
「共同負責，為什麼撤銷權只在你們手裡？」
裴競川停頓了一下。
「統一平台的權限設計，是為了保證效率。」
周衡笑了一聲。
「你們要的是一把能關門的鑰匙。」
「請注意你的措辭。」
「把公開標準和簽字人發過來，我馬上改措辭。」
電話被掛斷。
車企法務把郵件附件翻了幾遍。
「沒有監管文件，沒有公開標準，只有一份華耀內部的完整性要求。」
秦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可他們一封函，就能讓驗收暫停。」
「那是因為我們把數據都送到同一個門口。」周衡說，「門口的人不讓進，裡面的人就看不見。」
他打開雲岳S8的數據流圖，指著屏幕上的三條線路。
「安全層，車輛層，服務層。先拆開。」
秦昭月湊近看了看。
「安全層包括制動、轉向和故障報警，全部留在車企主記錄。車輛層包括速度、路線和傳感器狀態，由車企和衡星一起留。服務層的語音、帳號和娛樂日誌，誰提供服務誰留。」
「對。」周衡點頭，「華耀不能把三層綁成一條線。」
系統界面隨即亮起。
【獨立數據橋評估已開放。】
【建議路徑：權限拆分、雙記錄、第三方哈希校驗。】
【當前窗口：二十四小時。】
周衡把方案發給秦海。
「不動主控，在數據匯聚的位置加一座橋。車企主記錄照留，衡星再做一份備份，第三方給兩份記錄蓋時間戳。」
秦海看了一眼時間。
「二十四小時，能做完？」
「能做出第一版。」
「第一版出了問題呢？」
「那就補跑。」
秦海拿起電話。
「車企給你開接口。法務、測試和採購一起配合。」
下午一點，三輛雲岳S8被開進數據驗證區。
蘇清曼把安全層欄位一項項鎖死，凡是和制動、轉向有關的記錄，只允許車企主系統寫入。
「這幾項誰都不能遠程改。」她說，「包括衡星。」
周衡點頭。
「寫進規則里。」
陳立帶著嵐圖數科的存證人員趕到現場。
「他們能做第三方哈希，記錄生成後就封存。車企和衡星各自留一份，誰改過，時間能對上。」
嵐圖數科負責人把設備放到桌上。
「我們只負責存證，不替任何一方下結論。」
「這樣最好。」秦海說。
秦昭月坐進一號車，打開實時數據頁面。
「車輛狀態、路線和傳感器讀數都在主記錄里。獨立橋同步一份。」
周衡看著兩邊的時間戳。
「先拔華耀網關。」
工程師拔掉數據線。
車機提示外部服務斷開，雲端帳號退出，車輛的道路數據仍然一條條寫入車企主記錄。
秦昭月報出結果。
「安全數據正常，車輛狀態正常，獨立橋備份正常。」
第二項，切斷外部網絡。
三輛車駛過一段封閉道路，車企主記錄沒有中斷，獨立橋在本地繼續寫入。
第三項，發送一條無效簽名。
請求剛進入接口，紅色提示便跳了出來。
【簽名無效，拒絕寫入。】
車輛繼續行駛。
華耀認證負責人通過視頻連線喊道：「沒有統一簽名的數據不能驗收，馬上停止測試！」
秦海把他的畫面投到大屏幕旁邊。
「哪條規則說車企自己的主記錄不能驗收？」
「這是整車數據完整性要求。」
「文件拿出來。」
「總部要求。」
「總部是誰簽的？」
對面又安靜了。
周衡把三輛車的記錄並排放在大屏幕上。
「華耀網關拔了，車還能跑。外網斷了，數據還在。無效簽名進來，獨立橋直接擋掉。你們的簽名影響的是你們自己的平台，不影響車企的數據。」
第三方存證人員查看兩份記錄，點開哈希比對。
「主記錄和備份記錄一致，生成時間一致。數據鏈條完整。」
車企法務把華耀停供函和數據要求放到一起。
「華耀停止互認，只能代表華耀不承認，不能代表車企不承認。」
秦海拿起蓋章文件。
「從今天起，替代件車輛按三層數據協議驗收。華耀統一網關降為可選服務。」
視頻連線里的認證負責人張了張嘴，卻沒找到反駁的話。
下午五點，三輛車補跑完暫停的半天裡程。
當天數據全部計入擴展測試有效記錄。
系統界面再次亮起。
【獨立數據橋首輪驗證完成。】
【華耀統一網關：可選服務。】
【道路測試記錄：有效。】
車企與衡星簽署三層數據協議。
安全數據歸車企，車輛數據由車企和衡星共同簽名，服務數據可以自由選擇供應商。
秦海剛把文件收進柜子，法務又拿著一封快遞走了進來。
「華耀總部的法律函件。」
周衡拆開封口，掃了一眼第一頁。
「他們說獨立數據橋侵犯整車接口專利。」
秦海皺眉：「他們準備告我們？」
周衡把函件放回桌面。
「讓他們先把專利號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