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展測試第三天早上，車企供應鏈負責人一口氣接了六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還沒掛，第二個又打了進來。
「暫停供貨？」他壓著聲音，「昨天不是還說得好好的？」
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華耀那邊發了新通知，我們也沒辦法。」
他掛斷電話，桌面上已經擺了四份紅色通知。
「六家原供應商，四家停供。」
秦海看著文件：「理由呢？」
「客戶項目衝突，授權範圍調整，內部產能安排。」
供應鏈負責人苦笑了一下。
「每家的說法不一樣，結果一樣。三百套工程件，七十二小時後沒法開工。」
周衡把清單拿了過來。
車載乙太網交換模塊、車機線束、麥克風陣列件，全部被畫了紅圈。
車企項目負責人小聲問：「要不先把統一車機接回來？」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都看向周衡。
「接回去，供貨就能恢復？」
「華耀那邊是這個意思。」
「那以後每次他們想卡我們，都照做？」
沒人接話。
周衡拿起筆，在清單上劃了三道線。
「安全相關、車機相關、普通結構件。先分清楚，別讓一張停供通知把整輛車都嚇趴。」
秦海點頭。
「車機相關的幾項，華耀能卡。普通件先從庫存里調，安全件繼續用現有合格供應商。」
蘇清曼打開電腦。
「我把六家通知的時間和版本號列出來了。四家停供通知在同一小時發出，模板不一樣，附件編號卻連續。」
陳立翻著附件。
「這幾家私下肯定收到了統一要求。」
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海巒電子的負責人。
「周工，真不好意思。華耀那邊說，我們如果繼續給衡星供貨，後面的認證名額可能要重新排。」
周衡問：「你們的貨合格嗎？」
「合格。」
「交期能不能保證？」
「能。」
「那你怕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們還得接華耀的項目。」
周衡沒有再勸。
「明白。停供通知留好，後面誰問，你照實說。」
電話掛斷後，車企供應鏈負責人又收到了華耀函件。
函件只有兩頁，結論寫得很重：替代件未經統一認證，不得裝入雲岳S8；如車企擅自使用，後續安全責任由車企自行承擔。
秦海把函件投到大屏幕。
「他們還真把自己當監管部門了。」
裴競川的電話隨即打進來。
秦海按下免提。
「秦總，函件你們看到了吧？統一認證是行業底線，替代件不能隨便上車。」
「哪條公開標準規定只能用你們的供應商？」
「這是總部政策。」
周衡接過電話。
「總部政策能替車企簽採購合同？」
裴競川的聲音冷了幾分。
「周工，別把供應鏈問題說成華耀在卡你們。供應商有自己的經營選擇。」
「那就把每家的停供理由和你們的通知一起交給車企。」
裴競川沒有回答，直接掛斷。
周衡把手機放到桌上。
「原廠不回頭了。找第二來源。」
他打開舊項目檔案庫，一頁頁翻過去。
系統界面在眼前閃了一下。
【供應鏈替代路徑評估已開放。】
【建議優先級：車載乙太網交換模塊、車機線束、麥克風陣列。】
【當前風險：首批產能不足，驗證窗口四十八小時。】
周衡把兩家公司的名字寫到白板上。
「海巒電子，做交換模塊。遠拓精工，做線束和麥克風陣列。」
秦海問：「能供多少？」
「海巒現貨六十套，遠拓能做四十套。」
供應鏈負責人皺眉：「一百套只能裝三分之一。」
「先保住一百套。」周衡說，「後面兩百套，談擴產和分流。」
下午兩點，海巒電子的樣件送到車企測試場。
交換模塊裝上台架後，第一次斷網重連用了三點八秒。
車企車機負責人看著計時器。
「太慢，過不了要求。」
海巒電子的工程師擦了擦額頭。
「我們按照原來的默認策略做的。」
周衡拿起筆，在參數表上圈出一行。
「默認策略會重複等三次，改成一次確認、一次重連。斷網期間保留本地控制。」
工程師愣住：「這樣能行？」
「不試怎麼知道？」
第二版樣件在半小時後裝回台架。
斷網，重連。
計時器停在零點九秒。
車機導航重新出現，空調控制沒有中斷。
海巒電子負責人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版本，我們能按你們的參數生產。」
「把變更記錄寫進樣件報告。」周衡說，「別只在電話里答應。」
遠拓精工的線束也送了過來。
第一件插入車機主控時，卡扣沒有完全回位。
秦昭月摘下手套，把線束拿在手裡反覆試了幾遍。她身材修長，工裝袖口沾著灰，低頭檢查時，馬尾掃過肩膀。
「插拔力大了百分之十二。」
遠拓工程師解釋：「首件壓接偏緊，量產時可以放寬。」
「量產之前先把首件改好。」秦昭月把樣件遞迴去，「別拿以後糊弄現在。」
遠拓現場改了模具，第二件重新送進測試台。
這次卡扣到底，拔出力也回到要求範圍。
第三方檢測人員在記錄上簽字。
「線束和麥克風陣列件，首件通過。」
晚上六點，華耀認證負責人趕到測試場。
他一進門就把文件放到桌上。
「替代件沒有統一認證，必須停止驗證。」
秦海把四家停供通知疊在一起，又把華耀函件壓在最上面。
「你們讓原廠停供，再說替代件不能上車。哪條規則允許你們管車企採購？」
認證負責人張了張嘴。
「我們只是在提醒風險。」
周衡指著台架上的交換模塊。
「風險已經測完了。高溫、斷網、重連，第二版通過。」
「這不代表量產可靠。」
「所以先列臨時白名單，繼續做後續驗證。」
秦海把筆推到車企負責人面前。
「今天簽，還是等華耀替你們決定？」
車企負責人咬了咬牙，拿起筆簽下名字。
「海巒電子、遠拓精工，進入雲岳S8臨時供應商白名單。首批一百套，恢復裝配。」
認證負責人臉色發白。
「你們這樣會影響後續合作。」
秦海收起文件。
「合作可以談，供貨不能拿來當開關。」
第二天上午，海巒電子把備用產線騰了出來，遠拓精工把另一條線分給車機件。
剩餘兩百套工程件拆成兩批生產，交期只比原計劃晚一天。
車企和衡星隨後簽署雙供應商採購規則。
單一供應商不得單方面中斷已簽訂單，替代件按照同等標準驗證，車企保留第二來源。
三百套工程件重新排產。
系統界面在周衡眼前亮起。
【供應鏈替代首批驗證完成。】
【當前訂單狀態：恢復排產。】
【新增任務：拆分整車數據接口。】
秦海剛把規則文件收好，供應鏈負責人又推門進來。
「華耀總部發新函了。」
「這次卡什麼？」
「他們說，替代件不能使用華耀整車數據接口，要求停止數據互認。」
周衡看著重新開工的生產線，拿起那封函件。
「他們開始卡數據了。」
秦海問：「怎麼辦？」
周衡把函件折好，放進文件夾。
「那就把數據也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