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五十五分，陳立推開辦公室的門。
「周工，人找到了。」
周衡放下手裡的豆漿：「誰？」
「羅倩，華耀汽車業務辦公室的資料助理。」
陳立把手機遞了過來。
「舊櫃打開那天，是她去拿的信封。她剛才被叫去簽一份說明，內容是個人操作失誤。」
周衡皺眉：「她簽了嗎？」
「還沒有。她說想見你。」
周衡拿起外套：「現在過去。」
羅倩人在附近一家咖啡店。
她二十七八歲，短髮剛過耳朵，白襯衫洗得很乾淨，手指卻一直捏著杯沿。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好的說明書，最下面已經蓋好了華耀的章。
周衡坐下後，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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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簽？」
羅倩搖頭：「我不敢簽。」
「不敢簽就對了。」周衡把文件推到一邊，「先說你做了什麼。」
羅倩低著頭，聲音很輕：「那天晚上，辦公室有人打電話給我，讓我去舊櫃裡拿一個信封。對方說得很急，只說拿到以後送給法務。」
「誰打的？」
「辦公室座機。」
「具體是誰？」
「我沒看見人。電話里是個男的，平時我聽過幾次，像是辦公室值班的人。」
陳立問：「你拿到信封以後，打開看了嗎？」
「沒有。信封是封著的，我直接送到法務那邊。」
「誰收的？」
「聞律師的助理。」
羅倩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
「我真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就是接了電話，跑了一趟腿。為什麼現在要我簽個人失誤？」
周衡看著她：「因為他們想把所有事推到你身上。」
「那我怎麼辦？我還在試用期，合同下個月才到期。」
「先別急著辭職，也別簽字。」
周衡把自己的名片推過去。
「你只說自己親眼做過的事。有人問，就照實說。剩下的，讓他們自己解釋。」
羅倩捏緊名片：「你能保住我嗎？」
「我保不了你的工作。」周衡說，「但我能保證，不會讓你替別人背鍋。」
羅倩愣了愣，眼淚差點掉下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辦公室。
她不敢接，周衡按下免提。
「羅倩，說明書你簽了嗎？」電話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男聲。
「還沒有。」
「這就是一個內部流程，簽了就結束。別把事情想複雜。」
林律師從門口走了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她把包放到椅子上：「既然只是內部流程，為什麼要寫成個人失誤？」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你是哪位？」
「羅倩的代理律師。」
「這是華耀內部事務，和外人沒關係。」
「那你們可以直接找羅倩的律師談。別再讓她單獨簽任何東西。」
林律師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羅倩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衡問：「剛才那個人，你聽出是誰了嗎？」
「不像法務。」羅倩想了想，「他以前在業務辦公室值過班。」
陳立打開手機：「我查過了，給你打電話的時間，和舊櫃開啟時間對得上。」
羅倩臉色更白：「他們真的要把我推出去？」
「現在看，是這樣。」周衡說，「但他們沒想到你還留著東西。」
「什麼東西？」
羅倩從包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是我離開辦公室前填的取件回執。上面寫著，資料由業務辦公室通知取出，交給法務。那天我怕忘記，順手拍了照片。」
陳立接過照片，眼睛一下亮了。
紙上的字不多，卻清清楚楚寫著取件部門和交接方向。
周衡看向林律師：「能用嗎？」
「能證明她做過什麼。」林律師點頭，「但不能直接證明誰偷了源稿。這樣最好，邊界清楚，沒人能說我們在帶節奏。」
羅倩小聲問：「我需要去法院嗎？」
「先做一份見證記錄。」林律師說，「你只講親歷的部分。有人逼你改口，就把電話留好。」
下午兩點，雲岳車企再次召開線上會議。
聞策坐在屏幕前，臉色比昨天更難看。
「羅倩只是普通資料助理，她的說法不能代表華耀。」
秦海冷笑：「她說自己接到業務辦公室電話，拿信封交給你們法務。你告訴我，她為什麼要簽個人失誤？」
「這屬於員工記憶偏差。」
羅倩就在旁邊。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錄音。
「我沒記錯。電話里的人說得很清楚，讓我去舊櫃拿信封。交接回執也是我自己填的。」
聞策立刻打斷：「你沒有資格判斷那份資料是什麼。」
「我沒判斷。」羅倩第一次抬高聲音，「我只是說我做了什麼。你們讓我簽個人失誤，我不簽。」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周衡看著屏幕：「聽清楚了嗎？她不替任何人下結論，只是不替你們背鍋。」
聞策沉著臉：「華耀會繼續核實。」
「那就三天。」秦海接過話，「三天內把原始源稿拿出來。拿不出來，雲岳繼續裝車，誰也別再拿一句風險提示來卡項目。」
聞策還想說什麼，秦海直接關掉了會議。
「這種人，話說多了都是浪費時間。」
周衡笑了笑：「秦總，車那邊呢？」
「首車已經跑了兩天，反饋很穩。」秦海把一份訂單截圖發過來，「我把兩千套意向拆了一下，先鎖五百套正式訂單。」
陳立愣住：「這麼快？」
「車跑得好，為什麼不買？」秦海反問，「難道等華耀替我決定？」
訂單通知剛發到群里，海巒電子和遠拓精工立刻回復。
「今晚調整排產。」
「明天開始加一條裝配班。」
周衡看著消息，提醒了一句：「加班班次不許超過八小時，周末照常休息。」
秦海笑了：「放心，雲岳不是華耀，衡星也不是靠熬夜交貨的公司。」
「這次是真的訂單？」
「合同已經發過來了。」周衡說。
「回款呢？」
「按原來的節點走。」
許嘉寧抿了抿嘴：「那我可以支持你繼續折騰。」
周衡笑了：「什麼叫折騰？」
「你以前在家裡說創業，我總覺得你是在賭。」她看著手機上的訂單，「現在看，至少有人願意把錢交給你。」
「放心，訂單再多，也不拿家裡的錢填。」
「這句話我愛聽。」
晚上九點，陳立又發來一條消息。
「周工，華耀汽車業務辦公室發來會面邀請。」
周衡打開郵件。
邀請人只有三個字。
裴競川。
會面主題寫得很客氣。
合作，以及源稿爭議。
許嘉寧看了眼屏幕：「他終於坐不住了？」
「首車跑通，訂單還增加了。」周衡把郵件合上，「換誰都坐不住。」
「你要去嗎？」
「去。」
周衡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也想看看，這位華耀汽車業務負責人，準備怎麼把黑的說成白的。」
第二天上午十點，裴競川辦公室見。
這一回，華耀沒法再躲在法務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