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周衡準備出門。
許嘉寧站在玄關，穿著淺藍色針織衫，長發隨手挽在腦後。她把車鑰匙遞過去，又叮囑了一句。
「去見他可以，別把衡星交出去。」
「我去談合作，不是去賣公司。」
「那就好。」許嘉寧看著他，「別被那幾個大字嚇住。咱們現在有訂單，有工廠，還有一群願意跟著你乾的人。」
周衡點了點頭。
「晚上回來吃飯。」
「好。」
十點整，周衡走進華耀總部。
前台換了人，牆上的大屏幕卻還是那幾句熟悉的宣傳語。前面幾位員工認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又裝作沒看見。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女助理走過來，語氣客氣得像是在接待客戶。
「周先生，裴總在等您。」
「帶路吧。」
電梯一路上行，周衡看著樓層數字，手指在腿上輕輕敲了三下。
裴競川的辦公室門口擺著一張合影。
那是幾年前的項目慶功照。周衡站在最邊上，手裡還拿著一塊剛拆下來的電池模組。照片裡的人都在笑，只有他當時還想著下一輪測試怎麼安排。
女助理推開門。
裴競川站在落地窗前，深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回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老周，坐。」
周衡沒有寒暄，拉開椅子坐下。
裴競川也坐到對面。
「回來吧。」
周衡抬眼看他。
「華耀給你留個位置。」
「什麼位置？」
「汽車事業部副總，年薪三百萬，另外給你六千萬現金。衡星可以並進華耀，團隊和名字都能保留。」
周衡笑了一下。
「前幾天還說我是組織成本，今天成本漲得挺快。」
裴競川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熱氣。
「過去的事是組織調整，別帶著情緒看問題。你有能力，華耀也願意給你機會。」
「機會？」周衡看著他，「我被叫去簽解除協議的時候，怎麼沒聽見這兩個字？」
裴競川的笑淡了幾分。
「人在不同位置，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我現在看得挺清楚。」
周衡把桌上的文件翻開。
第一頁寫著衡星併購方案。
華耀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雲岳S8和後續車型使用華耀統一接口，客戶資料交由華耀管理。華耀可以暫停項目，衡星承擔交付和質量責任。
周衡翻到最後一頁，抬頭問：「這就是你說的合作？」
「大公司做事都有規則。」
「股份你們拿，客戶你們管，項目你們想停就停，出了問題我來扛。」周衡把文件合上，「你們要的是衡星，合作只是說給我聽的。」
裴競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現在只有一個雲岳項目，真以為自己能和華耀談條件？」
「一個項目也夠你親自出面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裴競川盯著他，眼神里的客氣慢慢退了下去。
「離開華耀，你會發現很多門都進不去。認證、渠道、供應商，哪一樣都不是你一個小公司能解決的。」
「雲岳的門我已經進去了。」
「雲岳只是開始。」
「那就從開始做起。」
周衡的手機在這時響了。
來電是秦海。
「秦總？」
「周工，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開免提。」
秦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辦公室里聽得清清楚楚。
「五百套首批訂單的款到了，財務剛確認。剩下的意向客戶也給了結果，八百套今天轉正式排產。算上之前的，正式訂單一千三百套。」
周衡看了裴競川一眼。
「交付按原計劃走，別為了趕數量加班。」
「放心，排產已經寫死了。八小時，雙休，誰也別想臨時改。」
「辛苦了。」
電話掛斷。
裴競川靠回椅背，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工程件訂單，算不上真正的市場。」
「錢已經到帳，生產線也開了。」周衡說，「對客戶來說，這就是真的。」
裴競川沉聲道：「你憑什麼和華耀談平等？」
「憑客戶簽了單，工廠在生產，員工願意留下。」
周衡把併購方案推回去。
「華耀真想合作，就按普通供應商的方式來。下訂單，按合同付款，不拿股份，不碰客戶數據，也別留一張隨時能掀桌子的牌。」
「你在教我做生意？」
「我是在告訴你，衡星不賣。」
裴競川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周衡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你們當年不要的是我，現在想買的是衡星。」
他回頭看著裴競川。
「這不是同一個價。」
裴競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周衡，話別說滿。」
「我只說今天的決定。」
周衡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幾名員工低著頭，沒人敢抬眼。那名黑框眼鏡女助理抱著文件站在旁邊，臉色有些發白。
辦公室里，裴競川拿起手機。
「查清楚雲岳下一批貨是誰做的。」
助理小心問：「裴總，要不要先聯繫車企？」
「車企那邊不用你教。」裴競川看向桌上的併購方案，「先讓供應商明白，華耀的項目不是誰都能接。」
周衡剛走到樓下，海巒電子的負責人打來了電話。
「周總，剛才華耀來人了。」
「說什麼？」
「讓我們停止給衡星供貨。不停，就取消我們下一年度的項目資格。」
周衡停在台階上。
周衡抬頭看了一眼華耀總部的大樓。
「先別選。」
「可華耀那邊催得很急。」
「把他們的原話發給我。」
周衡轉身走向停車場。
「雲岳的貨照常做，衡星的合同，我來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總，華耀要是動真格的呢？」
「那就讓它動。」
周衡上車，關上車門。
「從今天開始，我倒要看看，誰離不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