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莎曼薩女士相識已久,沒想到時隔多年,各奔東西之後,卻還能在此處遇見,一時興起,便聚在一起聊了聊往事。」
侍者們端走了客人們吃空的碟碗,又送上了五指毛桃豬蹄湯燉盅。安德雷也借著遞送燉盅的機會,將一張小紙條偷偷地放到錢德男爵夫人面前,錢德男爵夫人瞄了一眼,神色一變,悄悄地將那張紙條收了起來。
皮特繼續道:「觀景台邊上有長椅,我們便在那兒一邊聊天一邊賞花,後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大約三點半左右,我看到瓦倫丁伯爵灰頭土臉、頗有幾分狼狽地跟著管家走向溫泉的方向。」
這個說法是能和瓦倫丁那邊的說辭對上。
「四點半的時候,我們看見了那位植物學家在研究玫瑰花,她採集了一籃子的玫瑰,說是要做成標本……對了,那邊那位眉骨有疤的先生也在。」
皮特對著伊斯點了點頭。
伊斯頷首:「我對後山的奧斯特玫瑰很感興趣,正好遇上了貝坦女士,便和她交談了一段時間,大約有……十五分鐘左右。我們聊完之後,我便直接返回了宅邸。」
「是的,這位先生路過觀景平台的時候,還與我們點頭致意。」皮特說,「那時將近五點。至於蘭德娜女士,她繼續往後山深處行進,離開了我們的視線範圍。錢德男爵之前也是往那個方向走的,所以我大膽地猜測,蘭德娜女士或許恰好在那個微妙的時間點見過錢德男爵。」
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都聚焦在了植物學家蘭德娜·文·貝坦的身上。
這位女士大約四、五十歲的模樣,體態豐滿,柔順的褐發披散在腦後,肉乎乎的微胖臉型像一位鄰家阿姨,看著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她突然被點到名字,頓時慌亂了起來:「我一下午都在後山進行我的研究,奧斯特玫瑰是特殊培育的品種,只有玫瑰山莊才有,我自然是要把握住這一次機會的。」
她定了定心神,努力回憶道:「我採集、研究玫瑰的時候並沒有注意時間,這是一項很令人沉迷的工作,但我記得遇到過那位林德先生。他對奧斯特玫瑰也很有研究,問了我不少很有見地的問題,我對此很有印象。」
她抿了抿唇:「林德先生告辭後,我繼續向後山走。我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但我的確在花叢深處看見了錢德男爵,他正和某個人站在一座大理石花亭下……」她看起來十分尷尬,又抬頭瞥了一眼蝴蝶夫人和錢德男爵夫人,「兩人的姿勢十分曖昧……甚至可以說,有些香艷。」
客人們的視線瞬間變得熾熱又好奇,他們一會兒看向男爵夫人,一會兒看向蝴蝶夫人,一會兒又看向蘭德娜女士,眼神中全是探究與八卦。
「絕對沒有此事!」蝴蝶夫人義正辭嚴地否認道,「我整個下午都沒有去過後山!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等一下,」薇薇安說,「蝴蝶夫人不是與坎貝拉伯爵夫人一起,在塔樓中喝下午茶嗎?莫非她中途離開過?」
「不,蝴蝶夫人一直和我在一起。」坎貝拉伯爵夫人也是一臉疑惑,「直到僕人匆匆忙忙衝進塔樓,告訴我們錢德男爵去世的消息,她都不曾離開過我的視線!」
「我也沒有說謊!」蘭德娜女士同樣認真嚴肅,語氣篤定:「我確實看到了蝴蝶夫人和錢德男爵依偎在一起,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裙,手中還拿著一朵玫瑰,遞給錢德男爵嗅聞賞玩!」
一道閃電忽地划過天際,伴隨著轟隆一聲響雷,傾盆大雨嘩嘩落下。客人們看著各執一詞、爭鋒相對的兩方,一時之間不知該相信誰。
溫斯頓看著蝴蝶夫人與早上毫無二致的寶藍色衣裙,眼中一道光芒微微閃爍。
這場爭執並沒有任何的結果。蝴蝶夫人那邊有坎貝拉伯爵夫人作為人證,而蘭德娜也非常肯定自己所見。
只是,蝴蝶夫人不可能出現在兩個地方,這兩道相互矛盾的證言之間,必然存在著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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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安德雷再次回到廚房時,匠悠好奇地問道。
「更多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安德雷說,「有人說在後山看到了蝴蝶夫人,但是坎貝拉伯爵夫人作證說蝴蝶夫人那時候和她在塔樓中喝下午茶。」
「哇哦!兩位蝴蝶夫人?」匠悠的瞳火閃閃亮亮,「就像雙生蝶那樣?」
「更有可能是其中一位女士說了謊。」安德雷說,「作出這個證言的植物學家蘭德娜·文·貝坦女士本身也是一位毒物學家,她應該也很了解怎麼利用食物過敏殺死一個人。」
「哦豁!嫌疑犯的數量變多了。」匠悠拉起油鍋中的爪籬,爪籬中躺著一根根金黃的金絲卷,「之前那位瓦倫丁伯爵呢?」
「他的確接觸了可能是兇器的杏仁,但是卻沒有作案的時間。在蘭德娜女士看到錢德男爵與蝴蝶夫人親密地交談、起舞、嗅聞玫瑰花的時候,瓦倫丁伯爵據說正在溫泉中一邊享受小餅乾一邊清洗自己身上的白胡椒。」
「嘿,真有意思。」匠悠拿著長長的筷子,將炸好的金絲蝦卷和金絲香腸夾入一個個餐盤之中,不吃肉的錢德男爵夫人則將會拿到兩根金絲蝦卷。
接下來的滷水拼盤也已經切片裝盤,擺成了足以與米其林三星餐廳媲美的模樣。今晚的十三道菜品,數量雖多,但每一份菜品的份量都不大,正好能讓貴族們吃飽,卻又不會讓他們撐得失了體面。
安德雷拿起新的菜餚便再次跟著僕役們進入宴會大廳,他進來的時機剛好,歷史學家達斯克斯·文·簡特利和他的好友錫蘭·文·卡斯貝洛正在給出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錫蘭和我是多年的好朋友,我們兩個一直是一起行動的。」達斯克斯託了托他的銀制掛鏈眼鏡,手舞足蹈地道,他看上去有點神經質,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格外激動,「我今天是與錢德男爵交談過,但那時是早上,在起居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