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羨慕你。」瓦倫丁親昵地湊在溫斯頓的耳邊,他像一隻大狗一樣,埋在溫斯頓的脖頸,舔嗅著溫斯頓的氣味:「我們是多麼的相似啊,都是德爾曼王室的後裔、都寄人籬下,被一位伯爵收養……可我們又是多麼的不同啊!
「你是德爾曼家的王女與亨廷頓國王的兒子,身上流淌著舊王朝與新時代的血脈。而我呢?我只是魯道夫·德爾曼國王寵幸的一名微不足道的舞姬的兒子,是低賤的奴隸之子,上不得台面。
「我們年齡相近、容貌相仿,猶如雙生,可命運卻如此不公,將一切的好都給了你,又留給了我什麼?」
他舉起劍,橫在溫斯頓的頸邊,輕輕地劃出一道血痕,又貪婪地用舌舔去,眼中有瘋狂的光芒閃動:「德爾曼王國自古便有傳說,雙生子由一道靈魂分裂而來,兩人終其一生必在與另一方爭搶。生存的資源、父母的愛意、乃至於軀殼中的靈魂!靈魂不全,必將早亡!
「若一方逝去,靈魂回歸冥界,則活著的另一方也會被拖入地獄!唯有一個辦法,便是親手殺死對方,吞吃他的血肉,將他的靈魂塞入自己的身體,方可合二為一,重新歸為圓滿。」
瓦倫丁形似癲狂,眼中閃爍著痴迷的光:「你說,我若殺了你、吃了你,是否能像傳說中那樣,得到你的血脈、你的靈魂、你的身份?」
「你瘋了。」溫斯頓冷著聲音道,「這種騙小孩的傳說,也只有瘋子會信。」
他從腰後皮帶上拔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刺向瓦倫丁,瓦倫丁猝不及防,被他一刀戳中肩膀。溫斯頓忍著疼痛,長腿踹出,將瓦倫丁掀飛出去。
溫斯頓從花壇里掙扎出來,朝著巨斧踉蹌幾步,卻無力再拾起那沉重的武器。瓦倫丁肩膀血流不止,卻也不曾傷筋動骨,只是換了一邊手持劍。
情形不妙,溫斯頓欲張口喚人,但一道閃電划過天際,再次降下的傾盆大雨和轟鳴的雷聲卻遮掩了他的呼喚。
「沒有人會來救你的,」瓦倫丁嘻嘻笑道,「你的宿命,就是死在我的劍下,與我合二為一。」
「你這個瘋子!」溫斯頓捂著傷口,用斧子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又艱難地往後挪了幾步,「你殺人、假死,有想過這一切該如何收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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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瓦倫丁挑眉,「只要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便是唯一能講述故事之人!這座山莊在暴雨之中與世隔絕,誰也不知道我曾經來過此處,我『死去』的消息也不曾送出。我不曾在蝴蝶夫人邀請的名單之上,杜蘭夫人也並未對任何人說起我拿了她的附函。那麼,蝴蝶夫人聚會上發生的慘案,又與我何干?」
他笑著數道:「錢德男爵死了,維克多死了,簡特利與卡斯貝洛也死了,這便是四個了。哦,等你死了,你最愛的薇薇安、最信任的伊斯、還有你視若弟弟的安德雷……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等到我把他們全部殺掉,再放上一把大火,一切的真相就會隨這座山莊一起,被烈火吞沒。」
「你休想動他們一根汗毛!」溫斯頓咬牙站了起來,「我但凡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得逞!」
兩人身上皆帶著傷,大顆大顆的雨水落下,打在傷口上時又冰又疼。溫斯頓胸腹的那道傷口很長,血本就未曾止住,再被雨水一衝,更是流個不停,傷口邊緣都滾起了一道白邊。他唇色泛白,搖搖欲墜,一邊手探入懷中,似是壓著傷口,卻依然執著地與瓦倫丁對峙著。
「認命吧,」瓦倫丁唇角勾著一抹笑意,「溫斯頓,你的好運將被我吞噬。今夜,你將命喪於此。」
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就在此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從屋內響起。一道粉色的身影從窗內輕盈地躍出,擋在溫斯頓的身前。薇薇安微微嘟起嘴,不容置疑地從溫斯頓的手中接過那柄巨斧,不滿又心疼地瞥了他一眼。
溫斯頓憋著的一口氣不由得泄出,他跌坐在雨水之中,叮囑道:「小心,他速度很快。」
薇薇安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鬆鬆地將那巨斧掄了一圈,那沉重的武器在她的手上聽話的就像個玩具。見狀,溫斯頓與瓦倫丁的眼角都不約而同地抽了抽。
「想動他?你問過我了沒?」薇薇安厲聲喝道,粉色的小皮鞋猛地一蹬,便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她像一枚粉色炮彈般彈射而出,手中巨斧掄起,朝著瓦倫丁劈下。
這一擊中帶著濃厚鬥氣,瓦倫丁舉劍格擋,卻仍是被這鬥氣推出十數米遠。他的雙腳在花園的泥地中犁出了兩道長長的溝壑,手中的長劍也應聲而斷。
從地下溶洞狂奔而來的安德雷見狀猛地停下腳步,一瞬間幾乎想要掉頭鑽入莊園之中。
「嘩!」跟在他身後的匠悠剎車不及,『噗』地撞在了安德雷厚實的背上,差點把全身骨頭都撞散架了。她搖晃幾下,穩了穩腳步,從安德雷背後探出顆骷髏腦袋:「什麼情況?」
「穿著越粉,打人越狠。」安德雷小聲念叨,「我們繞開戰場去幫我哥,別在這裡耽誤薇薇安發揮。」
薇薇安單手拎著巨斧,另一隻小手對他們擺了擺,兩人會意,立刻從她的身後鑽過,把傷得不輕的溫斯頓扶了起來。
安德雷只掃了一眼那發白的傷口,便急急念起了止血的咒語,溫斯頓喘了一口氣,反倒安慰道:「別擔心,我避開了要害,只是皮肉傷,死不了。」
「雨太大,不利於傷口止血癒合。」安德雷對匠悠道,「小骨頭,幫我一把,扶他進屋。」
溫斯頓的傷口在前胸,安德雷沒法將他背起,只得與匠悠一人一邊,架起他便往宅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