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沒有急著回答李黑子的話。
而是慢條斯理的摸出火柴,把嘴裡叼著的半根大前門給點上了。
「呼。」
陳川愜意的吐出一口濃厚的煙霧。
青灰色的煙霧在冷風中打了個轉,直接噴在了李黑子的臉上。
陳川夾著煙,微微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透過煙霧,似笑非笑的看向滿臉好奇的李黑子。
「怎麼。」
「看黑哥你這意思,你也想進山去打一頭。」
陳川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一樣。
這話一出來。
李黑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身子猛地往後一縮,臉色瞬間就變了。
「哎呦我的親娘。」
李黑子趕忙伸出雙手,在身前像風車一樣連連擺動。
腦袋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旁邊正在抬肉過稱的幾個小弟。
聽到陳川這話,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他們紛紛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偷偷打量著坐在椅子上的陳川。
打野豬王。
開什麼國際玩笑。
「兄弟,你快別拿哥哥我尋開心了。」
「這麼大的野豬,這深山老林里,也就是兄弟你有這通天的本事能打的下來。」
「換做是我。」
「我可搞不定這要命的活計。」
李黑子是個明白人。
他太知道自己和手底下這幫兄弟有幾斤幾兩了。
可要是真讓他們進了山。
碰上這種幾百斤重,皮糙肉厚還發了瘋的野豬王。
別說打了。
估計剛照上面,這幫小弟就的嚇的尿褲子。
就算手裡拿著槍,真要是和這畜生玩命,他們衝上去也全是白給。
根本就不夠人家一嘴拱的。
陳川看著李黑子這副認慫的模樣。
也沒有再繼續逗他。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煙身上面輕輕彈了兩下。
一截灰白的菸灰掉落在青磚地上。
「行了。」
陳川往太師椅的靠背上一靠,語氣變的有些不耐煩。
「不想打就別問這麼多。」
「手腳麻利點,稱好了就趕緊把帳給結了。」
「大冷天的,我拿了東西還的趕路。」
聽到陳川催促。
李黑子立刻收起了臉上的苦笑,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是,是。」
「這就好,這就好。」
剛才過稱的帳目,他早就記在小本子上了。
一共四百三十斤出頭。
李黑子轉過頭,衝著站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一個心腹小弟擺了擺手。
「去。」
「把剛才準備好的東西拿過來。」
這名小弟答應了一聲。
轉身快步跑進了正屋。
沒多大功夫。
小弟又一路小跑著出來了,雙手捧著一個粗布縫製的布包。
布包四四方方的,看著十分鼓囊。
裡面裝的全是按照陳川要求,兌換好的現金大團結,還有各種緊俏的票據。
小弟走到陳川跟前。
恭恭敬敬的把布包遞了過去。
就在陳川準備伸手接包的時候。
他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陳川猛然抬起手,沒有去接這個布包,而是懸在了半空。
他腦子裡忽然想起了槍的事情。
上次從李黑子手裡換走的這把反坦克步槍,威力確實是大。
一槍轟出去,能把幾百斤的野豬王打個對穿。
可這玩意也有個致命的缺點。
威力實在太生猛了。
打大型猛獸還行,要是碰上個傻狍子或者野狼。
一槍下去。
直接連皮帶肉都給你轟成碎渣了,根本留不下一張完整的皮毛。
而且後坐力太大,開一槍肩膀的疼半天。
為了以後進山打獵更方便。
必須的弄一把普通的步槍備著。
想到這裡,陳川看著李黑子,再次開口了。
「先別急著結帳。」
陳川放下手,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除了錢和票。」
「你再給我弄一把步槍。」
「不用什麼稀罕貨,普通的制式步槍就行。」
「還有。」
「子彈給我備足一點,別拿幾發就來糊弄我。」
李黑子聽完。
明顯怔了一下。
他還以為陳川嫌錢不夠,沒想到是要槍。
但也就是愣了一秒鐘的功夫。
李黑子這種老江湖,腦瓜子轉的極快,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他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竹筐里的野豬肉。
這幾百斤的肉,前胸後腿全都在。
唯獨沒看到這碩大的野豬頭。
李黑子心裡猛地一激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想著,這野豬頭沒拉過來,肯定不是陳川嫌沉。
豬頭這也是好肉。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野豬頭,已經被陳川手裡這把反坦克步槍,給硬生生打爛了。
碎成了渣,沒法要了。
想通了這一節。
李黑子只覺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把反坦克槍的後坐力,他可是親自試過的。
端都端不穩。
眼前這年輕人,竟然能端著這把槍,一槍精準的爆了野豬王的頭。
這份腕力和槍法。
簡直可以說是恐怖。
「要槍啊。」
李黑子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手用力的一拍自己的胸膛,拍的啪啪作響。
態度變的比剛才還要熱情十分。
「嗨。」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
「這事簡單。」
「咱們黑市別的沒有,普通的步槍管夠。」
「一會我讓人去庫房挑一把品相最好的,再給你包上一百發子彈。」
說到這。
李黑子停頓了一下,看著陳川的眼睛,語氣十分鄭重。
「這槍,算老哥我送你的。」
「不要錢,也不扣你的貨款。」
李黑子是真的動了心思了。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交易。
李黑子心裡盤算的,只是想從陳川這個能幹的獵手身上,多壓榨點油水,多收些緊俏的好貨。
大家只是純粹的買賣關係。
但現在不一樣了。
眼前這頭幾百斤的野豬王,徹底震撼了李黑子。
他現在對陳川,起了深深的結交心思。
甚至可以說是有了幾分巴結的味道。
畢竟。
一個能使的動反坦克步槍,孤身一人獵殺山林猛獸。
而且性格沉穩,做事簡單直接,絕不拖泥帶水的人。
這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絕對值的他李黑子下血本去深交。
在這動盪的年頭,能交好這樣一個殺神,以後指不定哪天就能救自己一命。
陳川聽了李黑子的話。
伸手將手裡已經燃到根部的菸頭,按在太師椅的木扶手上。
用力一捻。
徹底掐滅了火星。
他看著李黑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陳川本就不是這種喜歡貪小便宜的人。
江湖上的規矩,他門清。
免費的東西,往往是這世上最貴的。
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這個淺顯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今天要是白拿了這把槍。
以後李黑子要是遇到什麼棘手的麻煩找上門來。
自己再想推脫,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算了吧。」
「一把槍加上一百發子彈,這也不是個小數目。」
「你直接從我的野豬肉錢里扣就行。」
「白拿你的東西。」
「這樣,不太好吧。」
聽到陳川這麼說。
李黑子非但沒有順坡下驢,反而直接急了。
他用力的一擺手。
「兄弟。」
「你這話說的就外道了不是。」
「有什麼好不好的。」
「咱們這是不打不相識,交的是個朋友。」
「一把破槍而已,值當什麼。」
「你今天非要給我錢。」
「是不是看不起我李黑子,不拿我當兄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