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子是個常年在黑市里打滾的倒爺。
精明,市儈,算計,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性。
沒有這些手段,他也不可能在這魚龍混雜的黑市里站穩腳跟。
但經過這兩次打交道。
陳川也能看出來,這黑大個雖然是個混江湖的,但確實是個有底線的人。
講究道義,辦事也透亮。
今天大冷天的,主動提出白送自己一把步槍。
這是擺明了車馬,想要下血本好好的結交自己。
在這個缺衣少食,物資極度匱乏的年頭。
多個朋友,確實能多條路。
他腦子裡快速的思索了片刻。
其實收下這把槍,倒也無妨。
自己有隨身空間和雷達,以後進山打獵,肯定還會弄到不少好東西。
總不能每次都自己背著肉去黑市里擺攤叫賣。
這樣太惹眼,容易被人盯上,而且也太浪費時間了。
有了李黑子這條穩當的線。
以後處理山裡的收穫,或者是置辦家裡需要的各種緊俏工業品,這就方便多了。
大家互惠互利,這才是長久的買賣。
「行。」
陳川也不再矯情,痛快的點了點頭。
「既然黑哥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這槍,這我就收下了。」
見陳川終於鬆口答應了。
李黑子這張陰沉的臉瞬間就陰轉晴,立馬換上了一副極其燦爛的笑臉。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這就對了嘛。」
「自家兄弟,客氣個什麼勁。」
「趕緊的。」
「快去庫房,把傢伙事給陳兄弟拿過來。」
「挑成色最好的一把。」
片刻後。
這名小弟一路小跑著從後院回來了。
雙手捧著一把擦的油光水滑的木托步槍,恭恭敬敬的遞到了陳川的面前。
陳川伸手接過步槍。
入手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槍油味,顯然是經常有人保養。
這是一把最普通的制式老式步槍。
看著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木托光滑,槍管泛著烏黑的烤藍。
陳川熟練的拉了一下槍栓。
「咔噠。」
聲音清脆悅耳,機件咬合的十分緊密,一點都不卡殼。
陳川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槍。」
既然推脫不掉,收了也就收了。
有了這把普通的步槍在手,以後進山打一些野兔,狍子之類的普通獵物。
這就足夠了。
不用再動用這把威力嚇人的反坦克槍。
也就能保住這些普通獵物皮毛的完整,賣個好價錢。
李黑子看陳川試完了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順手從小弟的手裡,把剛才這個四四方方的粗布包接了過來。
然後雙手捧著,遞到了陳川的面前。
「兄弟。」
「這是你要的錢和票,你當面點點數。」
「按照你的吩咐,這布票、糧票、工業票,還有你要的菸酒票。」
「全都有,一張不落。」
陳川放下手裡的步槍。
伸手接過布包,直接在腿上打開。
裡面是一沓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十塊錢一張,碼放的整整齊齊。
旁邊還摞著厚厚的一疊各種花花綠綠的票據。
全國通用的細糧票,難的一見的工業票,還有大尺寸的布票。
陳川隨意的撥弄了一下。
手指快速的在錢和票據上翻動。
粗略的數了數。
一共是八百塊錢的現金。
外加價值四百塊錢的各種緊俏票據。
加起來整整一千二百塊錢。
這數目剛好對的上這頭野豬王的價錢,一分不差。
看著手裡這厚厚的資產。
陳川的心裡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暖意。
有了這筆巨款。
自己和周雪晴的日子,立馬就能翻開新的一頁了。
「明天就去供銷社。」
「先扯幾塊好看的的確良布料,給雪晴做兩身新衣服。」
「再買幾十斤白面和豬肉。」
「這丫頭太瘦了,的好好的補補身子。」
等開春化了凍。
還要找村裡的泥瓦匠,把家裡這破漏的房子徹底翻修一遍。
風風光光的把周雪晴娶進門。
陳川把布包重新系好。
直接塞進了貼身的棉襖內兜里,還用手在外頭拍了拍。
旁邊。
李黑子搓了搓凍的有些發紅的手,滿臉堆笑的湊了過來。
「兄弟。」
「以後你要是進山,再搞到什麼好東西。」
「不管是飛禽走獸,還是山珍藥材。」
「可的多照顧照顧哥哥我的生意。」
「價錢方面你把心放在肚子裡。」
「哥哥絕對不會虧待你,肯定是這鎮子上最高的。」
陳川聽完,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好說。」
這時,旁邊的大壯也顛顛的跑了過來。
手裡提著一條沉甸甸的軍綠色帆布子彈袋。
「陳哥。」
「這是一百發子彈,您拿好。」
大壯的語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腰彎的都快貼到地上了。
連直視陳川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陳川伸手接過子彈袋。
黃澄澄的子彈塞的滿滿當當的,分量十足。
收拾妥當。
陳川站起身。
他將這把步槍和子彈袋,一股腦的全都塞進了自己帶來的這個大背簍里。
雙手抓住麻繩帶子。
往肩上猛地一挎。
「行了。」
「錢貨兩清,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陳川對著李黑子隨意的打了個招呼。
然後轉過身,邁開大步,朝著院門外走去。
背影挺拔,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李黑子站在院子裡。
目光一直緊緊的盯著陳川這逐漸遠去的背影。
直到陳川徹底消失在巷口漫天的風雪中。
再也聽不到踏雪的腳步聲。
李黑子這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壓在胸口的白氣。
他緊了緊身上的黑呢子大衣,擋住灌進脖子的冷風。
忍不住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這兄弟。」
「真是個不見血的狠人啊。」
李黑子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無數。
但像陳川這樣,年紀輕輕,卻沉穩如水,處事果斷的狠角色。
他真的是頭一次見。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痛快,但也讓人覺的膽寒。
旁邊的大壯。
直到確認陳川是真的走遠了。
他這一直緊繃著的一根神經,這才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撲通一聲。
大壯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院子裡的雪地上。
大口的喘著粗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從剛才陳川拉著這幾百斤的野豬肉進院子這一刻起。
大壯就緊張的渾身直哆嗦。
後背的冷汗一層接著一層的往外冒,把貼身的襯衣都給濕透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
用力的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冷汗。
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李黑子。
「黑哥。」
「誰說不是呢。」
「這主兒,站在他跟前,我都覺的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喘不上氣來。」
大壯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還帶著明顯的顫音。
他的腦海里。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幾天前,陳川第一次來交易的時候。
當時自己和幾個兄弟,看著陳川拿了這麼多好東西。
竟然還不知死活的肖想著,打算等陳川出了城,悄悄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