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手裡有錢又有票，還能一次性連眼睛都不眨就買兩件呢子大衣的。
別說是在這小小的供銷社了。
就算是放眼整個縣城裡，也扒拉不出多少號這樣的人來。
女售貨員趕緊把手裡的紅毛衣往櫃檯底下一塞。
十分賣力的，服務起了陳川。
陳川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把手收了回來。
「行。」
「包起來吧。」
女售貨員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她彎下腰。
動作麻利的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大張黃褐色的牛皮紙。
先把大衣的袖子整齊的折好。
然後用牛皮紙把兩件大衣嚴嚴實實的包在了一起。
最後還找了一根細麻繩，打了個結實的十字扣，方便人提著。
陳川伸手接過這個四四方方的厚重紙包。
順手放在了腳邊的地上。
他沒有走的意思。
目光順著長長的玻璃櫃檯，看向了旁邊的日用品專櫃。
「同志。」
陳川指了指玻璃櫃檯裡面的東西，繼續開了口。
「百雀羚的雪花膏，還有這種帶香味的香皂。」
「再加上木梳子，還有這個帶紅塑料殼的圓鏡子。」
「這些東西，見樣都給我拿一件。」
女售貨員聽到這串長長的單子，明顯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陳川這身打著補丁的粗布棉襖。
又看了看他要的這些城裡大姑娘才用的稀罕玩意。
不過她這次沒敢多嘴。
趕忙轉過身。
拉開玻璃門，一樣一樣的把陳川點到的貨全都拿了出來。
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櫃檯上。
陳川看了一眼，沒有停頓，聲音依舊平淡。
「白酒，蜜餞果子，還有這邊裝在紙盒子裡的京八件糕點。」
「這些東西一樣都來兩斤。」
「另外。」
「帶電池的手電筒，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暖水瓶。」
「還有橡膠的熱水袋，新彈的棉被，和這種厚實的氈毯。」
「這些過日子的家當，全都給我來兩套。」
「最後，再去糧油這邊，給我扛一袋五十斤的細白面。」
「油鹽醬醋這些調料，也都給我整點。」
這一連串的採購清單砸下來。
女售貨員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不是沒見過進城大採購的，但沒見過像陳川這樣，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買的。
這哪裡是買東西，這簡直就是來進貨的。
櫃檯上的東西越堆越高。
大包小包的，幾乎把女售貨員面前的視線都給擋住了。
旁邊原本正在挑針頭線腦的幾個大媽。
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站在櫃檯前的陳川。
女售貨員拿出一個小本子。
手裡的鉛筆在上面飛快的劃拉著。
算盤珠子被打的噼里啪啦直響。
算完帳。
女售貨員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同……同志。」
「你買的這麼多的東西，就算是不算這些緊俏的工業票和布票。」
「光是現錢，都快小二百塊了。」
「你一次買這麼齊全的家當，要準備娶媳婦了嗎。」
陳川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打聽。
他直接把手伸進懷裡。
掏出剛才點好的錢和一把五顏六色的票據。
數都沒數，直接按在了玻璃櫃檯上。
陳川抬起眼皮，目光冰冷的看了女售貨員一眼。
「行了。」
「問這麼多幹什麼，又不用你出錢。」
「趕緊把這些東西都給我裝起來，我還的趕路。」
碰了個軟釘子。
女售貨員卻一點都沒生氣。
看到真金白銀和硬通貨的票據擺在面前。
她趕忙伸出雙手，一把將錢和票全都攏了過去。
之前這副愛答不理，不耐煩的刻薄態度，早就一掃而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諂媚和討好。
她手腳麻利的拿過幾個大號的網兜和帆布口袋。
開始給陳川的東西分門別類的配貨裝包。
嘴裡還熱情的應承著。
「好嘞。」
「同志你稍等，馬上就給您裝好，保准一件不落。」
沒多大功夫。
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完畢了。
陳川把網兜的帶子往胳膊上一套。
單手拎起這個五十斤的白面袋子，扛在肩上。
另一隻手提著這包厚重的呢子大衣和棉被。
大步流星的離開了供銷社。
順著大路走了一段，確認沒人跟著。
一閃身，拐進了旁邊一片光禿禿的楊樹林裡。
這裡四下無人，積雪深厚。
陳川把身上掛著的大包小包全都放在雪地上。
他看了一眼這堆積如山的物資。
要是一股腦的把這些東西全都扛回村子。
這太扎眼了，非的在村里掀起一陣軒然大波不可。
陳川心念一動。
「收。」
地上這袋五十斤的細白面，兩床占地方的大棉被，還有裝呢子大衣的牛皮紙包。
瞬間憑空消失。
全都被他穩穩的收入了胸前的葫蘆藤空間裡。
地上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相對不起眼的物資。
兩個暖水瓶，幾個裝糕點蜜餞的紙包，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陳川把剩下的這些東西，一部分塞進背簍里。
雖然做了不少準備。
可剛一出現在村口的土路上，就引起了這幾個村民的注意。
「哎呦喂。」
「你們快看，這不是陳川這小子嗎。」
「他這是發什麼橫財了，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回來。」
幾雙眼睛就像是探照燈一樣，在陳川的身上來回掃射。
陳川手裡提著的這個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暖水瓶，格外惹眼。
背簍雖然蓋著一塊破布，但邊緣還是露出了一角厚實的氈毯。
身上掛著的網兜里，紙包的四四方方的，一看就是供銷社裡的高級點心。
看清楚了這些東西。
這幾個村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酸溜溜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的花多少錢啊。」
「他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光棍漢，哪來的錢買暖壺和新被子。」
「該不會是去城裡幹什麼見不的人的勾當了吧。」
周圍的嘀咕聲越來越大。
陳川目不斜視的從他們跟前走過。
這些陰陽怪氣的話，一字不落的全都飄進了他的耳朵里。
陳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低調了。
把這些最值錢，最惹眼的大件全都收進了空間裡。
依然顯的如此的突兀。
「看來。」
「在這個窮的連吃頓飽飯都是奢侈的地方，留下這點東西還是有點招搖了。」
陳川往前走了幾步。
緊皺的眉頭又慢慢的舒展開了。
他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根本沒把身後這幫紅眼病的村民當回事。
自己靠本事打獵賺錢，過自己的日子。
難道還要為了照顧這幫人的情緒，一輩子裝窮要飯不成。
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算了，既然避免不了被人盯著。」
「就不避免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誰要是敢因為眼紅來找他的不自在。
這就別怪他陳川手底下的拳頭，不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