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手裡端著兩個白底藍花的大瓷碗。
碗裡裝的滿滿當當,全都是泛著紅亮色澤的紅燒肉。
濃稠的湯汁裹在肉塊上,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大步走到土炕邊上,順勢坐了下來。
把兩碗肉穩穩的放在了炕桌上。
這時候。
周雪晴也用溫水清理完了身子。
她重新穿戴整齊,把這件洗的發白的舊花襖套在身上。
紅著臉,有些扭捏的爬上了土炕。
陳川伸手端起其中一碗肉,直接推到了她的面前。
又遞過去一雙筷子。
「趕緊趁熱吃。」
「燉了這麼久,肉早就爛糊了。」
周雪晴看著面前這一大碗實打實的豬肉,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她是真的餓壞了。
今天一大早就跑來找陳川,連早飯都沒顧的上吃。
剛才又在被窩裡被這個壞傢伙連著折騰了兩回。
這會兒肚子裡早就唱起了空城計,餓的咕咕直叫。
要是換做以前。
看到這麼一碗精貴的肉,她肯定要推辭半天,舍不的下嘴。
可現在不一樣了。
經過剛才的親熱,陳川又把話說的這麼明白。
她心裡算是徹底想開了。
反正是遲早要去公社扯證的,她這輩子已經是陳川的女人了。
吃自己男人的東西,天經地義。
再扭扭捏捏的,反倒顯的生分。
想到這。
周雪晴也不再客氣。
她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小心翼翼的放進嘴裡。
肉塊一入口。
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肉真香。」
周雪晴忍不住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燉肉。
在知青點連點油星都見不到,這加了調料的豬肉,簡直快把她香迷糊了。
她一口接著一口,吃的兩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像只護食的小松鼠一樣。
沒多大會兒,嘴唇上就沾滿了一層油光。
陳川坐在對面。
看著這丫頭滿嘴流油、狼吞虎咽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
這的是餓了多久,饞了多久,才能吃成這副樣子。
他眼裡滿是疼惜。
伸手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周雪晴手邊。
聲音輕柔。
「慢點吃,別噎著。」
「鍋里還有很多,沒人跟你搶。」
……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不知不覺,外頭已經徹底黑透了。
周雪晴抬眼看了看窗外。
雖然心裡一百個舍不的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
但她還是咬了咬嘴唇,戀戀不捨的從炕上坐了起來。
「不行。」
「天都黑了,我的回去了。」
「要是回去晚了,知青點的人肯定要到處亂嚼舌根子。」
周雪晴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著衣服下擺。
陳川知道這時候確實不能留她過夜。
村里人多嘴雜,證還沒扯,真要被人抓了現行,對這丫頭的名聲不好。
他跟著翻身下地。
「等我會。」
陳川大步走到屋子角落的舊桌子跟前。
這裡放著他白天從城裡背回來的大背簍。
陳川伸手進去,一陣翻找。
先把這件嶄新的女式軍大衣給拿了出來。
接著又摸出一盒包裝精美的雪花膏。
順手把旁邊這隻印著紅牡丹的新暖水瓶也拎在了手裡。
最後,還拿起一個網兜。
網兜里裝著兩大包槽子糕,還有一把大白兔奶糖。
陳川把這些東西一股腦的全都拿到了炕邊上。
在周雪晴面前放了下來。
他抖開手裡這件厚實的大衣。
「來,把手伸出來。」
「把這件大衣穿上試試合不合身。」
周雪晴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雙手緊緊的捂著嘴巴,眼睛瞪的老大。
看著陳川手裡這件嶄新的衣服,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其他東西。
雪花膏,新暖壺,還有精貴的糕點和奶糖。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隨便拿出一件都夠讓人眼紅的了。
「給,給我的?」
周雪晴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底滿是震驚。
「不給你給誰,你身上這件花襖太薄了,擋不住風。」
說著,陳川直接拉過周雪晴的胳膊。
動作麻利的幫她把這件厚實的大衣給套在了身上。
還細心的幫她把扣子一顆一顆的系好。
大衣一上身。
一股暖流瞬間裹住了周雪晴單薄的身子。
把外頭的寒氣隔絕的嚴嚴實實。
感受著身上的這份沉甸甸的暖意。
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堅毅臉龐。
周雪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心裡這份感動簡直快要溢出來了,堵在嗓子眼裡,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猛地踮起腳尖。
雙手環住陳川的脖子,直接在他的側臉上用力的親了一口。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陳川的衣領上。
……
很快。
陳川一手拎著新暖水瓶。
另一隻手提著裝滿吃食和雪花膏的網兜。
一路上把周雪晴護在身側,頂著寒風送到了知青大院的木門外頭。
周雪晴停下腳步。
她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
轉過身,抬起小臉看著陳川。
「好啦。」
「就送到這裡吧,再往前走就要被人看見了。」
陳川點點頭,沒有勉強。
他把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全都遞了過去,穩穩的放在周雪晴的手裡。
周雪晴抱著這些東西。
站在大門外,眼裡全是不舍。
這眼神仿佛帶著鉤子一樣,黏在陳川身上舍不的挪開。
陳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擺了擺。
「進去吧。」
「外頭風大,別凍著。」
「我在這看著你,你先進門我再走。」
周雪晴聽到這話,心裡更暖了。
她嬌羞的點了點頭。
隨後抱著東西,轉身推開院門,快步走了進去。
陳川站在原地。
直到看見周雪晴進了屋,木門重新關嚴實了。
他這才放了心。
陳川站在雪地里,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渾身上下的骨頭噼啪作響。
折騰了一天,他這會兒也覺的有些睏乏了。
「回家睡覺。」
他嘴裡嘀咕了一句,轉身邁開大步,順著原路朝自己家走去。
……
第二天上午。
一陣嘈雜的聲響,直接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鏘鏘鏘。」
「咚咚咚。」
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敲鑼打鼓聲,從村口的土路上遠遠的傳了過來。
聲音越來越近,動靜大的連房樑上的灰塵都快被震下來了。
陳川被這吵鬧聲給驚醒了。
他從熱乎乎的被窩裡坐了起來。
抬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
眉頭微微一皺。
「誰啊?」
「這一大清早的,在這敲鑼打鼓的幹什麼。」
陳川嘴裡嘟囔著,滿心的疑惑。
他翻身下床。
抓起旁邊的衣服,三兩下穿戴整齊。
趿拉著棉鞋,直接推開房門走出了正屋。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土路上。
一支幾十個人的隊伍,正浩浩蕩蕩的朝著這邊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裡拿著銅鑼。
後面的人抬著一面大鼓,用力的敲打著。
中間還推著幾輛永久牌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自行車車把上,甚至還綁著鮮艷的大紅花。
隊伍的後面,烏泱泱的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正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陳川看著這陣仗,目光瞬間一凝。
他認出了走在前面的這幾個,穿著四個兜中山裝的幹部。
「這是……縣裡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