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的氣氛,卻緊張的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鄭國富甚至連後面怎麼打斷陳川,怎麼找出證人來拆穿說辭,都已經提前在腦子裡過了一整遍。
就等著陳川一開口撒謊,他就立刻步步緊逼。
一棒子把陳川徹底打死,讓他永翻不了身。
可是。
鄭國富萬萬沒有想到。
事情根本沒有按照他預想的劇本發展。
陳川居然連磕巴都沒打一個,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就這麼直截了當的,當著全村人的面承認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
心裡猛的湧起一陣狂喜。
「好好好。」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東西,還真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既然你自己當著全村人的面承認了,主動往槍口上撞。」
「這事情就好辦了。」
鄭國富在心裡暗自的意的盤算著,心花怒放。
原本還以為要多費不少口舌,甚至還的費勁去找人作證。
現在看來,簡直是的來全不費工夫。
他心裡樂開了花,覺的今天立威的目的馬上就要達到了。
但面上,他卻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
鄭國富迅速收斂了表情。
他裝出一副大公無私,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
「你這思想覺悟,簡直是差到了極點。」
「你知不知道,這後山的一草一木,哪怕是一隻野兔子,全都是咱們集體的資產。」
「這是公家的東西,是屬於集體的財產。」
鄭國富一邊大聲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四處掃視著周圍的村民。
他看著村民們一個個露出敬畏的神色,心裡更加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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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這種效果。
他又轉頭死死盯著陳川。
根本不準備給陳川任何插嘴解釋的機會。
鄭國富步步緊逼,語氣越發嚴厲,像是在審判。
「你私自背著背簍,偷偷摸摸上山。」
「你這叫什麼行為?」
「你這就是在偷盜集體資產,就是在挖集體的牆角,占集體的便宜。」
「這是一項大罪。」
這兩頂大帽子結結實實的扣下來。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傢伙嚇的大氣都不敢喘,連跺腳取暖的動作都停下了。
在這個年頭。
誰要是沾上偷盜集體資產的罪名,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輕則被拉去大隊部天天批鬥,重則直接被抓進去吃牢飯,這輩子基本上就算毀了。
所有人都用同情、懼怕又複雜的目光看著陳川。
覺的陳川這次是徹底栽了,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可是。
處於風暴中心的陳川,卻依舊穩如泰山的站著。
他不僅沒有被這幾頂大帽子壓彎腰,反而還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陳川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
他原本還以為。
這個新來的支書費了這麼大勁,大清早的敲鑼打鼓把全村人叫起來。
能找出什麼天衣無縫的理由來整治自己,能使出什麼高明的手段。
搞了半天。
居然是拿自己上山打獵這件事來做文章。
這手段,實在是太低級,太幼稚了。
「我還真是高估你了。」
陳川在心裡冷冷的暗道。
這鄭國富的水平,簡直連前任支書陳富貴都不如。
陳富貴好歹還知道實打實的,在交公糧的任務上動手腳。
用稱重和帳本做文章,來講究個人贓並獲的栽贓陷害。
這個鄭國富倒好,全憑一張嘴。
隨便扯兩句空洞的大道理,就想把人定罪拍死。
真是可笑至極。
陳川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的直視著鄭國富。
「鄭支書。」
「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
聽到陳川這句不咸不淡的話。
鄭國富看著陳川,眼神里滿是不屑和嘲弄。
在他看來,陳川現在的反駁,不過是案板上的魚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現在偷盜集體的帽子都已經結結實實的扣在你頭上了。
幾百雙眼睛看著,幾百隻耳朵聽著。
你就算渾身是長滿了嘴,想反駁也沒用了。
鄭國富雙手背在身後。
下巴抬的老高,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怎麼?」
「你現在知道害怕了?」
「剛才你可是當著大傢伙的面,親口承認你昨天進山了。」
「大家都聽的清清楚楚。」
「現在見勢不妙,你不想認帳了?」
「我告訴你,晚了,事實俱在,由不的你抵賴。」
面對鄭國富的咄咄逼人。
陳川根本沒有動怒。
他緩緩的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白痴一樣看著鄭國富。
這老小子用這麼拙劣的理由給自己扣帽子。
簡直就是主動把臉伸過來讓自己打。
既然他非要找不痛快,非要在全村人面前出洋相。
這就成全他。
陳川往前邁出半步,收起了臉上的冷笑,表情變的認真起來。
「鄭支書。」
「我不跟你扯這些沒用的。」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給我好好回答。」
「咱們村裡的這些普通民眾。」
「這些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幹活的鄉親們。」
「算不算咱們這個集體的一員?」
這句話一出。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只能聽見寒風呼嘯的聲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完全不明白陳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怎麼突然扯到這個問題上了。
而站在陳川對面,原本氣焰囂張的鄭國富。
此時更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陳川會狡辯的各種準備。
比如陳川說上山沒有打獵,只是去撿了點柴火,或者挖了點野菜。
他連怎麼當眾反駁陳川的話,怎麼去搜陳川家裡的後手都想好了。
可是。
他萬萬沒有想到。
陳川會突然拋出這麼一個風馬牛不相及,卻又無比尖銳的問題。
鄭國富直接愣在當場,眼睛瞪的像銅鈴一樣。
「這……」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乾澀的厲害。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從心裡來說,他當然想大聲的反駁陳川,想說你陳川是個覺悟低下的壞分子,你根本不能代表集體。
可是,這話他敢當著面說出來嗎?
借他十個膽子。
他也不敢當著幾百號村民的面,說普通民眾不是集體的一員。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人民群眾就是集體的基石。
這話要是從他一個大隊支書的嘴裡說出來,這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一旦他敢開口說個不是。
這他自己,立刻就會變成這個脫離群眾,破壞村集體的最大罪魁禍首。
到時候,都不用陳川動手反擊。
只要村裡有人往公社去告一狀,上面只要下來人一查。
他這個支書的帽子立馬就的被摘掉,連一天的官癮都過不完。
甚至還的被拉去掛牌子遊街批鬥。
想到這裡。
鄭國富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被冷風一吹,透心涼。
剛才這副勝券在握的的意模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呆呆的看著陳川。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雙腿都忍不住打起擺子。
憋了半天,硬是沒敢憋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