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看著臉色難看,一句話都憋不出來的鄭國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這個老小子。
既然對方主動把臉湊上來,他不介意狠狠的抽上幾巴掌。
想到這裡,陳川抬起腿。
徑直往前邁出了一步。
「這。」
鄭國富本來心裡就發虛。
看到陳川突然氣勢洶洶的逼近,他瞳孔猛地一縮。
身體完全是不受控制的做出了本能反應。
他腳下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鞋底踩在光滑的積雪上,腳下頓時一滑。
身子跟著劇烈的搖晃了一下,險些當眾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他趕緊揮舞了一下手臂,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
這一下。
鄭國富這張老臉瞬間漲的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當著全村幾百口人的面,自己堂堂一個大隊支書,居然被一個年輕人嚇的後退差點摔倒。
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鄭國富趕緊挺直了腰板,強裝鎮定。
「該死。」
「這小子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鄭國富在心裡暗自咒罵著,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陳川不過就是個村里打獵的泥腿子。
可是剛才這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氣場,怎麼會這麼嚇人。
簡直比鎮上這些下來視察的大幹部還要強硬,壓的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陳川把鄭國富這副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樣子盡收眼底。
他臉上的冷笑更濃了。
鼻腔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哼。
眼裡滿是輕蔑和不屑。
「我還真是高看你了。」
陳川在心裡冷冷的想著。
原本以為這個新派來的支書,敢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個什麼厲害角色。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外強中乾的草包。
就這點氣度和膽量,被人隨便逼近一步就嚇的倒退。
真不知道這種貨色,是怎麼混上大隊支書這個位置的。
陳川沒有給鄭國富喘息的機會。
他目光如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鄭國富的臉。
「鄭支書。」
「我再問你一句話。」
「咱們村子世世代代都靠著這座大山,算是正兒八經的靠山村。」
「你現在大聲的告訴大傢伙。」
「在場這麼多的鄉親們,哪一個村民沒有進過山找過吃的?」
陳川說完,雙手重新抱在胸前。
就這麼定定的看著鄭國富,等著他的回答。
鄭國富深吸了一口氣。
他漲紅了臉,嘴唇動了動。
腦子裡拼命的搜刮著詞彙,想要開口找回剛才丟掉的場子。
想要用大隊幹部的威嚴把陳川的氣焰壓下去。
可是。
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陳川這番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鎖,死死的卡住了他的喉嚨。
直接把他給堵的啞口無言。
因為陳川說的是實話,是全村人都默認的事實。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這村里哪家哪戶沒去後山撿過柴火,沒去挖過野菜?
他要是敢說個沒字,這就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聽到陳川這番毫不客氣的質問。
原本安靜站在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大傢伙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
人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對啊,陳川這話說的沒毛病。」
「咱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誰沒進過山啊。」
「可不是嘛,前天我還去山腳下撿了兩捆干樹枝回來燒炕呢。」
「要是照支書剛才這個說法!」
村民的話只說了一半。
剩下的半句卡在嗓子眼裡,誰也沒敢明著說出來。
但所有人的心裡,此時都已經明鏡似的。
大家都不是傻子。
剛才鄭國富口口聲聲說,後山的一草一木都是集體的。
陳川進山就是偷盜集體資產,就是破壞集體的大罪。
這照這個理兒推算下來。
他們這些進山撿柴,挖野菜的人,豈不全都成了破壞集體的壞分子了?
這簡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謬。
意識到這一點。
村民們齊刷刷的轉過頭,幾百雙眼睛全都死死的盯著鄭國富。
之前這種對大隊支書的敬畏,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質疑和濃濃的不滿。
誰也不願意平白無故的被人扣上一頂偷盜集體的死帽子。
感受著周圍如芒在背的目光。
他覺的事情的走向,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陳川將周圍村民的反應看在眼裡。
他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直接轉過身。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鄭國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四周的村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透著冷意。
「鄉親們。」
「大傢伙都聽到了。」
「要是按鄭支書剛才定下的規矩,這進山就是破壞集體資產。」
「既然這樣。」
「鄭支書。」
「這你也別光盯著我一個人不放了。」
「你現在就去公社搖人,把咱們全村老少爺們全都抓起來的了。」
陳川的話擲地有聲,句句誅心。
這一下。
就像是直接扯下了鄭國富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今年冬天這場大雪,一連下了好些天。
天氣冷的邪乎。
家家戶戶的口糧本來就不寬裕,加上大雪封山,根本沒法出工幹活。
大伙兒餓的眼睛都綠了。
為了能活下去。
全村的男女老少,早就把山腳附近能打的獵物全都打光了。
連根野兔毛都沒剩下。
甚至就連這些埋在凍土裡的野菜根。
都被餓極了的村民們拿著鋤頭,刮地三尺的給刨了出來。
一棵都不剩。
這也就是沒法進深山,不然連深山裡的樹皮都的被啃光。
這是為了保命。
現在鄭國富拿這事來給人定罪。
這就等於是在斷絕全村人的活路。
「你不是喜歡站在台上,拿大道理給人扣帽子嗎?」
「行啊。」
「今天這頂大帽子,我直接給你扣在全村人的腦袋上。」
「我倒要看看,把所有人都的罪光了,你這個新支書等會兒怎麼收場?」
鄭國富站在原地,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的稀薄了。
村民們憤怒的眼神,就像是無數把刀子,狠狠的扎在他的身上。
他抬起一隻手,哆哆嗦嗦的指著對面的陳川。
抖的跟篩糠一樣。
他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最後憋成了豬肝色。
他是做夢也沒有想到。
自己明明是精心準備了一番,專門給陳川量身定製的罪名。
想拿陳川開刀立威。
結果這小子三言兩語,竟然把全村人都給連帶進去了。
直接把自己推到了全體村民的對立面。
「你,你。」
「你這個混蛋。」
鄭國富手指著陳川,嘴唇劇烈的哆嗦著。
他大張著嘴巴,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憋了半天,愣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
他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十分強烈的挫敗感。
就像是一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搬起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本來想狠狠的砸死眼前的仇人。
結果手一滑。
這塊巨石直接以萬鈞之勢,狠狠的砸在了他自己的腳面上。
痛不欲生。